第(2/3)页 他站在灶前面盯着锅里的米粒翻滚,拿一把长柄勺每隔几分钟搅动一次,防止粥底糊黏。 水烧开了之后他把火调到中小档,米粒在沸水里翻上来又沉下去,慢慢地从一颗颗的硬米变成了半透明的米花。 锅里的水从清变浊,从浊又变白,米香一点一点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渗出来,飘了满厨房都是。 粥煮了大约四十分钟,米粒已经完全绽开了,汤色变得乳白黏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陈浩拿勺子舀起来看了看,粥在勺面上挂了一层均匀的白膜,慢慢往下淌。 他把火关了,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大半碗。 碗太烫,他拿一块抹布垫着端起来,又把碗放在冷水盆里稍微浸了浸降温,才端着托盘上了楼。 吴媄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躺着,吊瓶已经输掉了小半瓶。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陈浩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只小勺子。 粥面上浮着袅袅的热气,米香在卧室里散开来,跟那股子发烧的闷热混合在一起,她闻到米香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接过碗自己吃。 但陈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递到她嘴边。 “张嘴。” 吴媄珩看着那勺白粥,又看了看陈浩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在照顾你你快感激我吧”的意味,也没有刻意摆出来的温柔,就是很普通的、你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时候的样子。 他的眼睛看着那勺粥,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确认粥的温度是不是刚刚好。 但正是因为他太普通了,太自然了,她才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粥送到嘴边的时候她张开口含了进去。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稀稠适宜,米香里带一点淡淡的清甜。 她又咽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整条胸腔里都暖了起来。 那种暖跟发烧的烫不一样,发烧的烫是外头来的、闷在皮肤底下的,但粥的暖是从里面往外走的,从胃里扩散开来,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胸骨后面慢慢揉。 陈浩又舀了第二勺,照样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吴媄珩没有再说要自己吃的话,乖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接着。 一碗粥她吃了将近十分钟,每一勺陈浩都等她把嘴里的咽下去才喂下一口。 他喂粥的节奏不快不慢,她刚嚼完咽了他正好递过来下一勺,不多不少卡在她刚好能接住的频率上。 粥碗见底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湿,鼻头酸酸的。 她赶紧低头假装看被单上的花纹。 被单上是淡灰色的细格子,横横竖竖的线交叉着,她盯着那个花纹使劲看,把那股子酸劲儿硬压了回去。 “好点没有?”陈浩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嗯。”吴媄珩的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一点,“身上不那么冷了。”这是实话,一碗热粥下去她感觉后背那层冷汗慢慢收了,皮肤底下的燥热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陈浩伸手又探了一次她的额头。 比两小时前好了一些,但还是烫。 “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把药吃了。” 他从她包里找出老张开的那几样药,又下楼倒了温水上来,看着她把两粒药吞下去。 她吞药的时候仰着头,喉结上下动了动,陈浩就站在旁边等她咽完了才把水杯接走放回床头柜上。 之后他把椅子从床头拖到床侧,在床边坐下来,从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摞剧本和一支红笔,低着头翻看起来。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音和陈浩翻动纸页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吴媄珩躺在他旁边的床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影。 他坐在那把木椅子上,后背微微弓着看剧本,右手握着红笔偶尔在纸面上画一道线。 阳光从窗户的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和膝盖上洒下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纹。 他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角掀过去,再轻轻压平,好像怕吵到谁。 她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发沉。 药物的作用加上发烧带来的疲倦一起涌上来,她的意识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底。 但在彻底沉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陈浩——他正好从剧本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输液,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他的剧本。 那一眼很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算不上,他就是抬头确认一下她还醒着,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在正常往下滴。 但吴媄珩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中间醒了几次。 第一次是被吊瓶滴空的提示音惊醒的,输液管尾部那个小圆球里的液体已经快见底了,正往外发出那种细细的“嘀嘀”声。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陈浩已经站在床边,弯着腰把输液管的开关拧上了,然后伸手慢慢撕掉她手背上固定针头的胶布,另一只手拿着棉花球压在她的针口处。 “别动。”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把针头抽了出来,棉球准确无误地压住了那个细小的红点。 她半睁开眼看到他低着头按着她的手背,指尖干燥温热,压住了那个细小的针眼。 他的拇指按在棉球上面,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出血止住。 她又闭上眼继续睡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窗帘的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下午的黄。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把她踢到一边的薄毯重新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也盖了回去。 毯子的边角被掖进了她身体侧面压着,这样她翻来翻去也不会蹬开。 她没睁眼,但那双手的温度和动作她都认得。 那个人的动作很轻,掖被角的时候几乎没碰到她的身体。 第三次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卧室的光线已经变成暖橘色了。 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一条条的白变成了一条条的金,照在地板上像一根根发光的琴键。 吴媄珩睁开眼睛,觉得脑袋比早上轻了不止一倍,太阳穴也不跳了,身上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软感退了大半。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有力气了。 她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早上扎针的地方,小小的一个红点,周围一圈淡淡的淤青,按上去有一点点疼,但不碍事。 她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转头看向床侧。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