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回礼与平安(下)-《逃荒后,我和阿姐嫁给隔壁兄弟》

    从食杂铺出来,青青说去糖水铺坐一会儿。两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掀开“陈记糖水铺”的布帘子,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午后的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张秋茗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张玉茗在灶台边熬一锅红豆沙,灶膛里柴火烧得吱吱响。看见青青和杨文虎进来,两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倒了糖水端过来。

    青青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喝了两口糖水,把手边的一个蓝布包袱推到张秋茗面前,说:“大嫂,这东西是我托文虎从府城学堂找来的,是他们夫子出的科举考卷,最新的题目和策论。你们回头拿给大哥和阿吉哥看看,练练手。”

    张秋茗愣了一下,打开包袱,里面是几页纸,墨迹清晰,纸张平整,纸张上端的字样是印的,题目是一笔一划抄出来的。她翻了一遍,又递给张玉茗看。青青又从袖口摸出两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三角护身符,用红线系着,放在她们面前。

    “还有这个,是我去镇上的观音庙求的平安符。我听说大哥和阿吉哥要出门赶考,想着出门在外,平安最要紧。不管这次考得怎么样,平平安安回来就行。”青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秋茗低头看着桌上的平安符,手指轻轻覆上去,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张玉茗站在旁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青青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放软了些,说:“我听说……你们爹娘就是在赶考的路上没的,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副棺椁。所以这平安符,你们一定要让他们贴身带着,别离身。”张秋茗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青青,谢谢你。这平安符……比什么都贵重。我们天天担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张玉茗已经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把平安符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说会让他们贴胸放着,寸步不离身。

    张秋茗把包袱里的卷子仔细地收好,说回头就给石头送去,让他好好看。青青坐在那儿,又喝了几口糖水,红豆沙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不急不慢地喝着,碗里的糖水见了底才放下碗。杨文虎站在门口等她,暮光从门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青青的侧影上,暖黄暖黄的。她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别送,铺子里忙。张秋茗把她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又松开,目送着骡车走远,才转身回了铺子。

    回去的路上,骡车走得不快,青青靠着车帮闭着眼睛,手放在肚子上。杨文虎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太阳渐渐西沉,把路两边的庄稼染成了金色。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麦子和泥土的香气,混着远处村庄里升起的炊烟,薄薄的一层,散在暮色里。青青忽然在颠簸的骡车上,很轻地说了一句:“文虎,我想家了。”杨文虎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嗯,等过几天我陪你回去看看爷爷奶奶,还有爹娘他们”,把车赶得更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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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午后格外安静,杨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纹丝不动,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像在打盹。青青躺在里屋的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夏被,窗子半开着,偶尔有一丝风溜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睡得不沉,迷迷糊糊间觉得口干舌燥,像是嗓子眼贴了一片砂纸。她睁开眼,屋里光线昏黄,看来是睡了好一阵了。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想着去桌边倒口水喝。

    炕沿离地不高,她平日里起身上下早就熟悉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两只脚落地的时候绊了一下。她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往前栽去。电光石火间,她本能地扭转身子,双手死死抓住了床幔。那薄薄的纱幔哪里撑得住她沉甸甸的身子,带着她往旁边倒去,哗啦一声扯落了半边。青青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好在抓住了床幔有了缓冲,身子落地的势头缓了大半,没有整个砸下去。但她立刻就感觉到了——肚子里一阵剧烈的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疼得她眼前发白,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娘!文虎!”青青的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恐慌,“我肚子疼!”

    杨夫人正在院子里把尿布重新洗一下,听见青青的喊声,手里的尿布往盆里一撂,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一进门就看见青青半坐半躺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双手紧紧抱着肚子,嘴唇都咬出了印子。杨夫人的心猛地揪紧了,但她的声音还算稳,蹲下来扶住青青的肩膀,问她摔到哪里了。青青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疼得直抽气。杨夫人不敢挪动她,转头朝院子里高声喊了一句——“文虎!快过来!青青摔倒了!”

    文虎不在院子里。他想着青青说心里热,想吃凉的,就去了巷口那家卖凉糕的铺子。这时候刚端着油纸包好的凉糕走到院门口,听见娘这一声喊,手里的凉糕啪嗒掉在地上。他冲进屋里,看见青青的样子,腿都软了。杨夫人拍了他一下,让他别愣着,快去抱青青上床,然后去请稳婆和大夫。

    杨文虎弯腰把青青抱起来,胳膊都在抖。青青靠在他胸口,疼得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指甲掐进了他的胳膊。杨文虎把她轻轻放在炕上,替她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尽量稳住说:“青青你放心,没事啊,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转身就往外跑,院子里传来大门被撞开的声响,又啪地合上,脚步在巷子里飞快地远了,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