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雨歇了,天却未晴。 通州码头上一片狼藉。 栈桥边,陆文昭仍瘫坐在那滩混着泥水的污浊里。他身上的蓑衣早已被扯烂。 许无忧立在高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瞥了这落魄账房一眼,随后便觉着意兴阑珊。 他原以为这老小子能翻出多大浪花,谁知稍加试探,便露出这等疲态。 他偏过头,对着身侧撑伞的老周抬了抬下巴:“江风寒气重,去后堂把那坛老花雕烫上,切两盘熏肉。这陆账房被逼到了死角,想必还要扑腾两下,咱们坐着等他动。” 老周闻言,握着伞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险些把残水全浇在许无忧肩上。 老周低着头,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转。 堂主这话何意?连对方要狗急跳墙的拼命路数都算准了? 这是拿这上百号人的栈桥当戏台,把陆文昭当成了供人取乐的猴子! 老周只觉一阵发寒,不敢多嘴,弓着腰麻溜退去温酒。 栈桥另一头,雷震手里那对百年闷尖狮子头核桃早就不转了。 他堂堂总会首,被个毛头小子当着下属的面揭穿了“空架子”的老底,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无忧!”雷震咬着后槽牙,“老夫执掌通济三十年,这帮会的基业是老一辈拿刀砍出来的!” “你许家纵然手眼通天,也休想三言两语就断了我通济的根基!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拿什么拼?” 许无忧压根不看他,撩起锦袍下摆,稳稳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拿你那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干儿子?还是拿你那座天天漏雨的议事堂?” “雷会首,时变了。” “你那套江湖义气,在真金白银和朝廷王法面前,连个响屁都算不上。带着你的人退远点,莫要溅一身血。” 雷震被这一番话噎得两眼翻白,硬是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本想端着江湖前辈的架子压一压这许家竖子,却被对方直接扒光了底裤。 泥水里的陆文昭听着高阶上的对话,怨恨地看着许无忧那张散漫的脸。 他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正把这半个月来许无忧在通州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倒推回去。 越推,心底的寒意就越发彻骨。 不久前,许无忧刚接手水程堂,整日除了听曲便是睡觉,对江面上的事不闻不问。 陆文昭原以为那是京城纨绔的本性,如今想来,哪是什么玩忽职守,分明是抛下的直钩! 许无忧是在等! 等他陆文昭把尚书府的暗桩全部收拢,等他把十几万两岁敬全数装上“镇海号”! 故意落闸断水路,当众拿出汇通银号的底账,就是为了逼他在这栈桥上亮出所有底牌,然后连人带赃款,一网打尽!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陆文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血丝密布。 不!还没完! 陆文昭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还有最后一步闲棋,那是他留着防备沿途水匪的压箱底本钱。 只要能乱了阵脚,他便能趁乱扎进通州江里寻条活路。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借着抹去脸上泥水的动作,将袖口凑近嘴边。 布料里藏着一枚森白的骨哨。 陆文昭用尽全身力气,咬住骨哨,猛地吹响。 一道极其尖锐的怪音,穿透了沉闷的江风,直逼江心。 停泊在江心浓雾里的“镇海号”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 大船底舱的一块舱板从内部被强行撞碎,碎木横飞。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