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昭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让他从那种茫然中挣脱出来,重新看清了眼前的局势——他没有输,但也没有赢。 他只是被晾在了那里,像一件被人丢弃的旧衣服,挂在风里,无人问津。 这种感觉,比输更难受。 输至少说明对方把你当对手。 而晾着你,说明对方不把你当回事。 昭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他重新挺直了脊背,重新昂起了头,重新将那种冷峻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表情挂在了脸上。 “秦君!” “昭秋是召国使节,受命出使贵国,代表的是召国的体面。” “昭秋在贵国遭遇行刺,此事若不能得到一个交代,昭秋回国无法复命,召国上下也无法向秦国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扫过那些不善的面孔,最后落回赢说的方向。 “诸侯国间早有约定——不斩来使。这一点,秦君应该比昭秋更清楚。” 不斩来使。 这四个字,是春秋以来诸侯国之间最基本的底线。 战争可以打,城池可以攻,领土可以割,但来使不能杀。 杀使者,是天下共弃之的大恶,是任何一个诸侯国都不能触碰的红线。 这不是法律,这是比法律更古老、更坚硬的东西——这是规矩,是诸侯国之间相处的最基本的规矩。 这是在提醒,是在警告,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有时候会忘记的事实。 “昭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若是昭秋不能带着一个交代回召国,那么昭秋别无选择,只能将此事昭告诸国,请天下诸侯来评评这个理——秦国,到底还讲不讲规矩。”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动。 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石牌坊的阴影边缘,一半身子在阳光里,一半身子在阴影中,像一柄悬在半空中的剑。 山脚下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昭秋说的不是空话。 他是使节,他有将此事捅到列国的能力和渠道。 而一旦这件事被捅到列国去,秦国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召国的使节了,而是天下诸侯的审视、评判、嘲笑和鄙夷。 秦国的体面,秦国的信誉,秦国的“待客之道”,会被摆在天下人面前,任人品评,任人踩踏。 这个代价,秦国付得起吗? 群臣的目光再次聚集在赢说身上,聚集在那辆纹丝不动的车驾上,聚集在那片垂在眼前的冕旒玉珠上。 车驾依然没有动。 赢说坐在车中,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 透过那些碎片,他看到了群臣脸上各异的表情,看到了费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到了谢千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呼吸平稳如常。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读书。 然后,他开口了。 “昭使。”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昭秋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等到了——赢说终于开口了。 “秦君有何指教?” “你要昭告诸国,”赢说的声音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那就去吧。” 山脚下,死一般的寂静。 昭秋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了。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精心准备,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就去吧。” 不是挽留,不是妥协,不是让步,不是“容寡人再想想”。 而是——那就去吧。 他是召国的使节,他代表着召国的体面,他手里握着“昭告诸国”这柄利剑,这柄剑自古以来就没有失效过。 任何一个诸侯国,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都会掂量掂量,都会权衡权衡,都会做出或多或少的让步。 这是规矩,这是常理,这是诸侯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可赢说不按规矩来。 昭秋的手在发抖,他想冲上去,想质问他凭什么、为什么、怎么敢。 “召国常犯秦边,惹得民愤。” 昭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犯边。 这两个字,在任何诸侯国的外交辞令中,都是最重的词之一。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