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居安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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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仪居内,窗棂半掩,暮风细细,卷动案上半卷旧书。檐角铜铃静静悬着,偶尔一声轻响,悠悠落在空阔殿中,越发显得清幽安宁。
孟芷汀临窗坐着,一身素布襦裙,素净得很,脸上不施半点脂粉,鬓边只簪一支小小的素银钗。她指尖轻轻搭在窗沿上,指节微微泛白,望着院里竹影轻摇,竹叶簌簌,映得她眉眼沉静,周身还带着未褪的孝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一室清静。
芙丹端着一盏温茶轻步进来,裙角扫过地面悄无声息,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眉眼温软,语气带着几分欢喜,又特意放低了声,怕惊着她:
“小姐,今儿盛京可热闹着呢。李妈妈回来说,昨夜贵妃娘娘诞下公主,圣上龙心大悦,宫里摆了宴,还请了最好的戏班子,整条街都闹哄哄的,喜气得很。要不……咱们也出去瞧瞧热闹?”
孟芷汀指尖微顿,慢慢收回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清茶上,青瓷映着她淡淡的唇色,声音轻柔和缓,却藏着几分怅然:
“只是阿娘刚去不久,我这般出去嬉游,未免太不懂事了……不妥。”
芙丹上前一步,轻轻替她理了理垂落的鬓发,指尖柔柔软软,语气哄着她,眼底满是疼惜:
“小姐整日坐着发呆,也是虚度光阴。有钟叔跟着,稳妥得很,断不会出半点差错。再说……若能遇上几位端正稳重的世家子弟,也是一桩好事。奴婢倒觉得,昨日替小姐解围的那位小世子,比京里那些虚浮子弟,实在多了。”
孟芷汀听了,眸底微微一动,似有一瞬恍惚,睫羽轻轻垂落,片刻又静了下去。她垂着眼,唇角轻轻抿着,指尖悄悄伸进袖中,细细摩挲那支鹭鹤银簪的纹路,淡淡道:
“说起他,不过萍水相逢,我也未曾好好谢过。既如此,便依你,去凑个热闹罢。你去回禀宋娘一声,叫她放心。”
芙丹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应下,语气轻快又恭顺: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罢轻步退下,裙角扫过青砖,悄没声息。殿中又静了下来,只晚风穿窗,拂动她素净衣袂,影影绰绰,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心事。
不多时,三人便出了府,行到府外长街。暮色渐沉,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沿街人声渐渐热闹。
钟惟安缓步跟着,见孟芷汀神色淡淡,便温声开口,语气沉稳宽厚:
“小姐,咱们先去铺子里买些点心吃食吧,等会儿看戏看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孟芷汀微微颔首,目光轻扫两侧摊铺,声音平静:
“芙丹,你去和兴堂买些吃食来。”
芙丹应声去了。
待她走远,钟惟安放慢脚步,侧眸看了看身侧清瘦的少女,语气温和劝慰:
“小姐心里若是有郁结,不妨说出来,松快些,看戏也能安心。”
孟芷汀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步子轻缓,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轻声道:
“从前看戏,都是阿娘陪着我。如今只剩我一人,不过是触景伤情罢了。”
钟惟安轻轻叹了一声,腰背微躬,语气沉厚恳切:
“旁人不知小姐苦楚,不敢妄言。只是小姐若一直这般暗自伤怀,老夫这把老骨头,心里也沉甸甸的。”
孟芷汀微微一怔,抬眸看他,眼中悲色渐渐敛去,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多了几分笃定:
“我晓得。我会振作的,多谢钟叔提点。”
晚风轻拂,街边灯笼微微晃动,光影落在她素净的侧脸上,沉静,隐忍,又带着几分慢慢生出的韧劲。
宫闱产女,按例,宫中设宴,朝臣命妇皆可入宫观灯,民间百姓亦可上街赏灯、猜谜、游玩,一派盛世景象。
再等芙丹买糕点时又换了一身浅碧色绫裙,外罩一件月白撒花斗篷,头戴昭君套,一身打扮素雅洁净,不显张扬,却更衬得眉目清灵。未施粉黛,只唇间点了一点浅朱色,气质沉静温婉,又带着几分掌家之后的沉稳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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