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牙龈上嵌着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片,三角形的,边缘带锯齿,像鲨鱼的牙齿。 “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不像人。 像风吹过竹叶,沙沙沙的。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苏无为耳朵里。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秦无衣的软剑已经指向她的咽喉。 剑尖距离她喉管只有三寸。 三寸,秦无衣只需要一抖手腕,剑尖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但宇文娥英没躲,甚至没看那把剑。 她的眼睛——那两团绿色的磷光——直直地看着苏无为。 “不急。” 她摆了摆手,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挥一只苍蝇。 “我还有话要说。” 秦无衣没动。 剑尖稳稳地指着她的喉咙。 苏无为按住秦无衣的手腕。 “让她说。” 秦无衣的剑尖退了一寸。 但只退了一寸。 两寸的距离,还是一抖手腕就能刺穿。 宇文娥英从棺里站起来。 宫装的下摆已经朽透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布料碎裂,一片一片落在棺底。 她跨出石棺,赤脚踩在地面上。 脚也是白的,白得像瓷,脚背上也有裂纹。 每走一步,裂纹就扩大一分。 从脚背蔓延到脚踝,从脚踝蔓延到小腿。 她走到七口石棺中央,停下来。 转过身,面朝众人。 “你们以为这里是地宫?” 她笑了。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黑色的骨牙。 “这里是牢房。 我的牢房。” 她抬起手,指向穹顶。 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块黑玉,玉上刻着一个字——“奴”。 “塔顶封着‘天魔’。 梁武帝打通妖界裂隙时,逃出的第一批妖物里最强的一只。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被道门、佛门、儒门联手封印于此。” 她的手指从穹顶移下来,指向自己。 “我,不过是它的看门狗。”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叫什么?” 宇文娥英的嘴角裂到耳根。 那不是笑,是嘴自己裂开了。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妖气,妖气在她头顶凝聚,凝成三个字——“无……天……” “无天。” 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沙沙的风吹竹叶声,是低沉浑厚的男声——像有人在井底敲钟。 “它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 慧乘的佛珠停了。 不是“不捻了”,是“停了”。 手指定格在一颗珠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苏无为从没见过慧乘这种脸色。 在凉州城面对般若多罗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终南山面对童幽兽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青铜门前说“死不足惜”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但此刻,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宇文娥英的皮肤。 白得像瓷。 “无天……” 慧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回忆涌上来压不住的抖。 “佛经中确有记载。 魔波旬的化身。 释迦牟尼成道时,率魔军前来扰乱的,就是它。 佛以指触地,大地震动,魔军溃散。 波旬退去,但他说——” 慧乘的手攥紧佛珠,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我今虽败,待汝灭度后,当入汝弟子心中,坏汝法。’” 他抬起头,看着宇文娥英。 那双眼睛里的月光碎了。 “老衲当年封印的,竟是此物。” 宇文娥英又笑了。 这回是真笑——那两团绿色的磷光弯了一下。 “你当年封印的,不过是它的一片指甲。” 慧乘的身体晃了一下。 法琳扶住他。 老僧的手在抖,佛珠在抖,嘴唇在抖。 念了一辈子的佛号,此刻哽在喉咙里,念不出来。 宇文娥英转向苏无为,那两团磷光在他脸上停住。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进去? 太天真了。” 她举起手,手指一根一根竖起。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五根。 六根。 七根。 八根。 九根。 “塔有九层。 我只是第一层。 上面还有八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危险。 第一层是我——被不死国炼成‘尸解仙’的隋朝宗室。” 她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层是‘幽童兽王’——你们在外面杀的那些童幽兽,不过是它身上掉下来的皮屑。” 弯下第二根。 “第三层是‘蜃’——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妖物,能制造幻境,能在幻境里杀人。” 弯下第三根。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她弯下三根手指。 “我不知道。 当年我只被允许走到第三层。” 她的手指还剩三根竖着。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第七层和第八层,是不死国从妖界深处召来的‘妖将’。 名字我不能说——说了,它们会听见。” 她弯下第七根和第八根手指。 只剩第九根手指还竖着。 食指。 指向穹顶。 “第九层。 无天。” 塔里安静了一瞬。 磷光暗了一下。 骨铃不响了。 “你们能走到第几层?”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裂着。 黑色的妖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她周身凝聚,凝成一条一条的黑蛇。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条。 黑蛇从她的袖口钻出来,从领口钻出来,从裙底钻出来,从裂纹里钻出来。 每一条都有拇指粗细,三尺来长。 蛇头是三角形的,蛇眼是红色的,蛇信是黑色的。 几十条黑蛇在她身上游走,缠住她的手臂,缠住她的腿,缠住她的脖子。 她站在蛇群里,像一个蛇巢。 “动手。” 苏无为的话音刚落,宇文娥英的双手已经结成印。 不是道门的印,不是佛门的印,是妖印——十指交叉,掌心朝外,两个拇指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倒三角形。 倒三角形里涌出黑色的光。 不是“光”,是“黑”——比黑暗还黑的东西,从倒三角形里喷出来。 黑蛇炸了窝。 几十条黑蛇同时从她身上弹起,扑向八个人。 不是“咬”,是“钻”。 蛇头对准人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孔、嘴巴——往里钻。 张玄应挡在最前面。 桃木剑出鞘,雷光覆满剑身。 他一剑横扫,雷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刃,劈入蛇群。 弧刃宽约三尺,长约一丈,蓝白色的,亮得刺眼。 触到第一条黑蛇——蛇头炸开。 触到第二条——蛇身炸成两截。 触到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眨眼,十几条黑蛇同时炸成黑烟。 但蛇太多了。 几十条,劈了十几条,还剩二十几条。 剩下的黑蛇绕过雷光弧刃,从两侧包抄。 慧乘的金钟罩住了众人。 不是一口钟,是八口。 金光分化,化成八口透明的小钟,分别罩在八个人身上。 每口钟的钟壁上都有梵文流转,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钟壁。 黑蛇撞在金钟上——铛! 蛇头撞扁了,金钟纹丝不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