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燃烧多少寿命?” “十五分钟。” “烧。” 心脏猛地一缩。 鼻血流下来,滴在正在化灰的论文上。 血是红的,灰是黑的,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 “法术编译:破幻光栅。 原理:以细密铜网阻断幻术能量的连续投射,将完整幻象切割为碎片。”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张铜网。 细铜丝编的,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每一个格子都是一道“坎”,幻术能量通过网格的时候会被切割、散射、衰减。 他把铜网挡在眼前。 透过网眼,实验室的影像开始扭曲。 离心机融化了,像蜡烛被火烤。 试剂瓶变形了,瓶身拉长,瓶口缩小,变成一根根扭曲的玻璃管。 窗户塌陷了,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捅破。 张闻天站过的地方只剩一团绿色的雾气,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人形,是一团烂泥状的东西,身上长满了眼睛。 几十只眼睛,大大小小,同时盯着他。 “看到你了。” 苏无为左手举着铜网,右手拔出斩妖剑。 剑身上的暗红符文亮了。 他穿过正在碎裂的实验室,走向那团烂泥。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碎一块。 碎块坠入绿色的虚空,无声无息。 他不看脚下,只看前方。 那团烂泥在后退。 几十只眼睛里同时露出恐惧——不是“害怕”,是“恐惧”。 它没见过能看穿自己幻术的人。 它的幻术从来都是完美的,触觉、嗅觉、听觉、视觉、味觉,五感俱全。 被它困住的人,有的在幻境里过完了一生,有的在幻境里疯掉,有的在幻境里自杀。 从没有人能从它的幻境里走出来。 苏无为是第一个。 “你不该变成我师兄。” 他说。 一剑劈下。 暗红色的剑光划过烂泥的正中央。 几十只眼睛同时闭上。 烂泥从中间裂成两半,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液体溅在苏无为脸上,不是热的,是凉的。 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理盐水。 幻境碎了。 实验室彻底消失。 绿色的光褪去。 苏无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甬道里。 两侧是画满符文的石壁,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 甬道里空无一人——秦无衣不在,李淳风不在,李昭月不在,张玄应不在,释慧乘不在,法琳不在,袁天罡不在。 八个人,被分开了。 苏无为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鼻血还在流,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染红了一片。 铜网还攥在手里,网眼上沾着几滴绿色的液体。 液体正在蒸发,化成一缕一缕的绿烟。 “分散击破。” 他喃喃道,“好算计。”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 石壁上的符文还在亮,绿幽幽的,像几千只眼睛。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的,从石壁里传来的,从头顶传来的。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 喊的是他的名字。 “苏……无……为……” 他停下脚步。 声音从左边传来。 左边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绿光。 他把眼睛凑到裂缝上,往里看。 裂缝后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两丈见方。 石室中央,李淳风盘腿坐在地上,周身贴满了符纸。 符纸是金色的,不是朱砂画的黄色符纸,是纯金的金箔。 金箔上刻着符文,符文在绿光里泛着暗金色。 李淳风闭着眼,双手掐诀,嘴唇在动——在念咒。 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 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金箔上,嗤一声,化成一小缕白烟。 他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苏无为看不见那东西,但他能感觉到——石室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李淳风的符纸一明一灭。 每灭一次,李淳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亮一次,他的嘴唇就念得快一分。 “李道长!” 苏无为一拳砸在石壁上。 石壁纹丝不动。 裂缝太窄,人过不去。 李淳风没听见。 他还在念咒。 念珠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念珠越转越快,咒文越念越急。 突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不是“映着绿光”,是“眼睛本身变成绿色”。 瞳孔、虹膜、眼白,全部变成幽幽的绿色。 和石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苏兄……”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李淳风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 “贫道……出不去了……” 苏无为的后背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谁?” “贫道……袁守诚……” 袁守诚。 袁天罡的师父。 太史监第一任监正。 五十年前封印天魔的九人之一。 他已经死了。 死了五十年。 “你不是袁守诚。” 苏无为握紧斩妖剑,“你是‘蜃’。” 李淳风嘴里的声音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蜃在第三层。 贫道在第二层。 贫道是‘幽童兽王’。” 李淳风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变成绿色,不是“染”成绿色,是“长”出绿色——绿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片一片,像鱼鳞。 鳞片覆盖了他的脸,覆盖了他的手,覆盖了所有裸露的皮肤。 他的眼睛凸出来,瞳孔变成竖的。 他的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三角形的牙齿。 他站起来。 身上的符纸一张一张剥落,落在地上,化成一缕缕青烟。 “五十年前,袁守诚把贫道封在这里。” 李淳风——不,幽童兽王——歪着头,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裂缝外的苏无为,“他说,五十年后会有人来。 八个。 三教联手。 和当年一样。” 它笑了。 嘴角裂到耳根。 “他算对了。 但少算了一样。” “什么?” “你们的心魔,比当年的九个人更重。” 它从石室里消失了。 不是“走”,是“融化”。 像一团绿色的蜡,融进地面的石板缝里。 石室里只剩李淳风——真正的李淳风——瘫倒在地,脸色惨白,不省人事。 苏无为的拳头砸在石壁上,砸得指节流血。 血溅在石壁的符文上,符文暗了一下,又亮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甬道弯弯曲曲,每走几步就有一道裂缝。 每道裂缝后面都是一间石室。 每间石室里都有一个人。 李昭月。 她站在石室中央,周身悬浮着几百张符纸。 符纸围成一个圈,绕着她缓缓转动。 她手里攥着符笔,笔尖在虚空中画符。 画一笔,符纸圈就亮一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