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石阶向下延伸了整整三百级。 苏无为一边走一边数。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 数到三百的时候,脚踩到了平地。 石阶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第二层那种刻满符文的石门,不是第三层那种青石素面的门。 是一扇骨门——白骨拼接而成,一根一根的骨头,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用某种黑色的胶状物粘合。 骨头有大有小,长的像人腿骨,短的像手指骨,还有几根带着弧度的,像肋骨。 骨门的正中央,嵌着一颗颅骨。 人的颅骨,眼眶空洞,牙齿完好,额头上刻着一个字——“蜃。” 苏无为的手按在骨门上。 骨头是凉的,但不是石头的凉,是另一种凉——像握住一个死人的手。 他用力一推。 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门轴是骨头磨骨头,吱呀呀的响声像一具骷髅在翻身。 门后是一座地窟。 比第三层的石室更大,方圆至少三十丈。 穹顶高约六丈,顶上倒挂的不是钟乳石,是锁链——铁锁链,从穹顶垂下来,密密麻麻,像一座倒悬的森林。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挂着一具骸骨。 有的已经散架了,骨头落了一地;有的还连着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还有的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双手被锁链缚住,吊在半空,像被钉在十字架上。 骸骨有人的,有兽的,有半人半兽的。 一具,十具,一百具。 一百多具骸骨挂在铁锁链上,在幽幽的磷光里轻轻晃动。 地窟正中央,盘踞着一条巨蟒。 身长五丈,粗如水桶。 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绿色的光。 头昂起来有一人多高,双眼血红,竖瞳,瞳孔里映着满地的骸骨。 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倒钩状的牙齿。 牙缝里往下滴着毒涎——绿色的,黏稠的,滴在地上就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嗤嗤冒白烟。 张玄应“啧”了一声。 “一条小蛇,也敢挡老道的路。” 他拔出桃木剑。 剑身上的雷光比第三层更暗了。 只剩三剑的灵力,雷光从蓝白色褪成了灰白色,像雷雨天将尽时最后的闪电。 但他没有犹豫。 桃木剑出鞘的刹那,剑尖已经凝聚出一团雷光。 巨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五丈长的身体盘得更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麻绳。 头昂得更高,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张玄应。 嘴张开——不是咬,是喷。 一团绿色的毒雾从它喉咙深处喷出来,雾浓得像浆,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被腐蚀出一条冒着泡的沟。 张玄应的雷光刺入毒雾。 不是“劈”,是“钻”。 灰白色的雷光像一根钻头,钻进毒雾的正中央,高速旋转。 雷光钻到毒雾核心的刹那——炸了。 蓝白色的光从毒雾内部往外炸,把整团毒雾撕成碎片。 碎片被雷光烧成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张玄应剑尖不停,连点三下。 三道雷符从剑尖飞出——不是三张纸符,是雷光凝成的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茅山宗的雷纹。 三道雷符成品字形,同时轰向巨蟒。 巨蟒的身体突然松开了。 不是“逃”,是“弹”。 盘紧到极限的身体猛地弹开,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 五丈长的蛇身从地面弹起,在空中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三道雷符从它身侧擦过,两道落空,只有一道击中它腹部。 雷符炸开,鳞片碎裂,黑血飞溅。 腹部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窟窿里涌出的不是内脏,是黑血。 黑血淌在地上,冒着绿色的烟。 巨蟒吃痛,身体疯狂扭动。 尾巴横扫过来——不是“抽”,是“扫”。 五丈长的蛇尾贴着地面扫过,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张玄应想躲,但雷法耗了他太多体力,脚步慢了半拍。 蛇尾抽在他胸口。 老道整个人飞起来,撞在石壁上。 石壁被撞出一个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滑落到地上,嘴角渗出血。 “师叔祖!” 李昭月冲过去扶他。 张玄应推开她的手,自己站起来。 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袖口上的血迹,冷笑一声:“有点意思。” 他握紧桃木剑,剑尖的雷光又暗了一分。 还剩两剑。 慧乘的金钟罩住了张玄应。 “张道长,老衲助你。” 金钟化作一口透明的大钟,把老道裹在里面。 钟壁上的梵文比第三层更密——释慧乘的修为在恢复。 每念一声佛号,修为就恢复一丝。 从第三层到第四层的路上,他捻着佛珠念了一路。 此刻金钟上的梵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钟壁。 陆德明的琴声响了。 焦尾琴横在膝前,十指拨动琴弦。 《辟邪》——不是第二层的《广陵散》,是第一层宇文娥英面前奏过的那曲。 琴音如清泉,从琴弦上流出,在地窟里蔓延。 音波碰到铁锁链,锁链轻轻震颤,发出嗡嗡的和声。 一百多条锁链同时震颤,一百多具骸骨同时晃动。 整个地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乐器,琴声在锁链和骸骨之间回荡,一层一层叠加,越来越响。 巨蟒的动作慢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干扰”。 琴声钻进它的心神,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它的身体不再灵活,尾巴横扫的速度慢了三分,毒涎滴落的频率乱了。 秦无衣跃上了锁链。 软剑刺入最近的一条锁链,借力一荡,落在第二条锁链上。 再一荡,第三条。 她在倒悬的锁链森林里穿梭,像一只蝙蝠。 巨蟒的注意力被张玄应和慧乘吸引,没注意到头顶。 秦无衣荡到巨蟒正上方的那条锁链上,双手握剑,剑尖朝下——松手。 整个人从三丈高处垂直落下,软剑在前,身体在后,像一根从天上刺下来的针。 剑尖刺入巨蟒的左眼。 眼球炸开,黑色的液体喷了她一脸。 她转动剑柄,剑身在眼眶里搅了一圈。 巨蟒发出一声惨叫——不是蛇的嘶嘶声,是人的惨叫声。 那声音像一个被活埋的人在地底下喊。 秦无衣想拔剑,拔不出来。 剑身被巨蟒的眼眶肌肉夹住了。 巨蟒猛地甩头,把她连人带剑甩飞出去。 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巨蟒的尾巴已经砸下来。 李昭月的符到了。 不是一张,是十张。 十张符纸同时飞出,贴满秦无衣周身。 符纸亮起金光,十层光罩把秦无衣裹在里面。 蛇尾砸在光罩上——啪! 第一层碎。 啪! 第二层碎。 啪! 第三层碎。 碎到第七层的时候,蛇尾的力道终于尽了。 秦无衣趁机滚出蛇尾的攻击范围,软剑还插在巨蟒的左眼眶里,没拔出来。 苏无为冲过去扶起秦无衣。 她嘴角有血,是摔的。 左臂的袖子撕裂了,露出一道擦伤,渗着血珠。 她把血珠在衣襟上蹭掉。 “剑。” 她说。 苏无为看向巨蟒——软剑还插在它的左眼眶里,剑柄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巨蟒疼疯了,身体乱撞,撞断了十几条锁链,十几具骸骨从半空掉下来,摔成碎片。 张玄应动了。 他燃烧了三年修为。 不是“消耗”,是“燃烧”。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桃木剑。 剑身上的雷光从灰白色变回蓝白色,又从蓝白色变成炽白色。 炽白色的雷光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柱。 雷柱笔直地轰向巨蟒的头颅。 巨蟒想躲,但左眼瞎了,右眼被血蒙住,看不见。 雷柱正中它的头顶。 鳞片炸开。 头骨炸开。 脑浆炸开。 巨蟒的脑袋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从头顶贯穿到下颚。 窟窿里涌出的不是脑浆,是黑色的脓液。 脓液淌了一地,汇成一条黑色的溪流。 巨蟒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瘫软在地,不动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