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飞跃-《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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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奥握住那枚胸针,握得很紧。

    “伊洛娜,”他说,“我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我会等。”

    “我知道。”

    火车鸣笛了。伊洛娜提起皮箱,走上火车。她找到座位,坐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莱奥。

    火车缓缓开动。

    莱奥站在月台上,没有挥手,没有喊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水泥里的树,安静地、固执地,看着她离开。

    伊洛娜把脸贴在车窗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某种她从未经历过的、滚烫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东西。

    她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写道:

    “的里雅斯特的海是蓝色的。但蓝不是它的颜色。蓝是它的沉默。

    莱奥的沉默,也是蓝色的。”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回到维也纳的第二天,伊洛娜就收到了法院的正式判决书。判决书上写着:“被告伊洛娜·拉科齐无罪。原告工厂主协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她把判决书贴在办公桌的墙上,就在贝尔塔的照片旁边。墙上已经有几十张照片和信了——玛利亚、弗朗茨、安娜、约德尔,还有那些她采访过的工人。他们的脸不同,年龄不同,遭遇不同,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她拿起笔,继续写。

    第三十三篇。她写的是判决之后的事。她写道:“工人赢了。不是赢在法院,是赢在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费舍尔看了稿子,点了点头。“发。”

    布伦纳没有再来。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再来也没用了。法院已经判了,伊洛娜的文章是合法的。他再查,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卡尔打电话来。

    “伊洛娜,你回来了?”

    “回来了。”

    “的里雅斯特怎么样?”

    “很好。海很好看。保罗的飞机飞了三百二十米。莱奥还是不会说话。”

    卡尔笑了。“你还是喜欢他?”

    “嗯。”

    “那我去找别人了。”

    伊洛娜愣了一下。“找别人?”

    “找一个人,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

    伊洛娜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钟。“卡尔,你会找到的。”

    “也许。也许不会。”

    “会的。你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你说过,好人没好报。”

    “我说错了。好人应该有好报。如果没有,这个世界就太不公平了。”

    卡尔笑了。“伊洛娜,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写了该写的东西。”

    “那就是好人。好人不觉得自己好。”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一片昏暗。

    但她觉得,暗处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人的光。

    那些在工厂里、在贫民窟里、在孤儿院里的人,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她见过。

    她写的就是那些光。

    的里雅斯特,炮台。

    伊洛娜走了之后,炮台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保罗每天削木条、做机翼、调螺旋桨。莱奥每天擦炮、站岗、看海。施密特每天清点物资、写报告、从仓库“借”东西。雅各布每天做饭、洗碗、等保罗的飞机飞到一千米。

    四月的一天,莱奥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伊洛娜写的,不是母亲写的——是马蒂奇写来的。字迹比以前更抖了:

    “莱奥:

    我种了五年土豆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好。今年买了假肢,铁的,能弯曲。但不习惯,还是用一只手。

    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春天来了,路好走了。

    马蒂奇”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沉默了几秒钟。

    “春天来了。我们去看他。”

    “现在?”

    “现在。炮台交给雅各布。他一个人能行。”

    莱奥想了想。“好。现在。”

    他们请了假,坐火车去了克罗地亚。火车沿着海岸线往南走,经过一个个小站,经过一片片橄榄树林和葡萄园。窗外的海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绸带。

    马蒂奇的妹妹住在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土路,一口井,一个杂货铺。马蒂奇的房子在村子边上,石头砌的,门口有一块菜地,种着土豆、番茄和豆角。

    马蒂奇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他穿着一件旧军装——不是奥地利的,是克罗地亚的,灰色的,洗得发白。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铁假肢,闪着银色的光。左手还是一样的空袖子,垂在身侧。

    “你们来了。”他说。他的声音比以前更沙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来了。”莱奥走过去,伸出手。

    马蒂奇用假肢握了握。铁的手指很硬,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瘦了。”莱奥说。

    “你胖了。”

    “我没有。”

    “你有。脸圆了。”

    施密特站在旁边,笑了。“军士长,您还是那么会看人。”

    马蒂奇看着他。“你也胖了。肚子大了。”

    “那是肌肉。”

    “不是肌肉。是肥肉。”

    施密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好吧。是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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