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伊洛娜看着那艘船。网确实在收,鱼确实在跳,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莱奥,”她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当兵。” “当到什么时候?” “当到不想当为止。” “那什么时候不想当?” 莱奥想了想。“也许永远想当。也许明天就不想。” “你总是这样。没有计划。” “计划没有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洛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难搞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 莱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伊洛娜,”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写。” “写什么?” “写海。写飞机。写你。” “我有什么好写的?” “你不会说话。但你会等。等,比说难。” 莱奥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在笑。 “伊洛娜,”他说,“你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留下来写。写海,写飞机,写我。” 伊洛娜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 “好,”她说,“我留下来。” 九月底,伊洛娜收到了费舍尔的信。信上说,工厂主协会没有再起诉,但也没有放弃。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在报纸上发文章,骂她。说她是个“卖国贼”“犹太人的走狗”“帝国的蛀虫”。骂得很凶,但没人回应。因为读者已经知道了,她写的是真的。骂她的人,只是为了骂而骂。 费舍尔说:“你暂时不要回来。在这里写,寄回来。他们找不到你,就骂不到了。”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莱奥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你难过吗?”他问。 “不难过。骂我的人,不是因为我写错了。是因为我写对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看他们骂我?在这里,有海,有飞机,有你。比回去好。” 莱奥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营房,继续擦炮。 伊洛娜站在围墙上,看着海。海很蓝,蓝得有点假,像一幅画。她想起贝尔塔。贝尔塔没看过海。如果她活着,她会说:“海是蓝色的。但蓝不是它的颜色。蓝是它的沉默。” 她走回房间,铺开稿纸,继续写。 第三十八篇。她写的是骂她的人。她写道:“他们骂我。用最脏的字,用最毒的话。但他们不敢说我说的是假的。因为他们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真的,骂不倒。”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但海面上有月光,银白色的,像一条路。 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保罗的飞机飞到了九百米。 他把机翼的翼展加到了八米半,用更长的竹竿和更细的翼肋。蒙布换成了四层——底层是丝绸,第二层是薄纸,第三层是帆布,外层是绸布。四层缝在一起,用胶水粘在骨架上,绷得很紧,像一面鼓。他站在新飞机前面,敲了敲。咚咚咚,声音比以前更沉,像心跳。 他坐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莱奥站在飞机后面,双手抵住机身。 “准备好了吗?”莱奥问。 “好了。” 莱奥用力一推。飞机滑了下去。风声呼啸,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它飞过了八百五十米线,飞过了红旗,继续往前。九百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施密特跑过去,把红旗插在九百米的地方。“九百米!下次要飞一千米!” 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 “科恩先生,九百米。” 雅各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九百米。” “还有一百米。”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