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十二小时前还处于战备状态的阵地上,现在已经开始清理废墟和搜寻幸存者。在部分阵地上,仍有人在搬动废墟试图找到被掩埋的战友。 联军的舰载机在导弹发射后的第三十分钟升空,第一批战机在十五分钟后抵达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对伊国南部海岸线展开第二轮攻击。 攻击目标不是阵地,是机动发射车——那些在联军前几轮攻击中通过伪装和机动避开了打击的导弹发射车。攻击方式不是精准打击,是覆盖轰炸,使所有已探测到的可能发射阵地都被纳入攻击范围。 哈立德在收到第一波攻击报告时还在临时指挥所里,确认了阵地被击中、通讯中断、部分人员伤亡的消息。他的声音没有变高,也没有变低: “通知所有阵地,放弃固定阵地。所有可移动的发射车向预定疏散路线转移。固定阵地内的剩余人员撤往第二道防线,不需要继续留在原阵地进行维修或回收设备。 没有到达预定疏散位置的车辆,在撤退途中采用定点停留的方式缩短暴露时间,避免在停靠位置停留过久而被锁定。” 第二波攻击没有给伊国部队留下喘息的时间。在多轮打击的间隙中,联军舰载机在海岸线上空持续盘旋,没有按批次进行集中轰炸,而是以分散的方式在沿岸来回飞行,瞄准那些已经暴露的固定目标。 固定阵地一旦被标记,通常在数个波次内就会被准确命中。部分阵地因为防御工事较为坚固,在承受多轮打击后仍保持了部分结构完整。但大多数阵地在两到三轮打击后就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通讯中断、发射架被毁、人员被迫撤离。 上午七时。伊国南部。一处撤出的机动发射车队正在沿预定路线向北行驶。车队由大约十二辆车辆组成——四辆导弹发射车、两辆雷达车、两辆指挥车、四辆补给车和弹药运输车。 车队行驶在一条狭窄的公路上,公路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和稀疏的灌木,视野开阔,没有可以隐蔽的地形。在东部和西部的山脊线背后,都有联军无人机的监控信号存在,使得车队在移动过程中持续处于可观测状态。 车队的指挥官坐在第一辆指挥车里,手里拿着地图。他没有看地图,目光一直在后视镜里——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公路在晨光中延伸,没有灰尘,没有声音,但他仍然每隔几秒就扫一眼后视镜,重复着这个习惯性的检查动作,像某种深植在神经末梢里的节拍器。 “继续向北。保持当前速度,不要加速。如果听到无人机的引擎声,不要停车,不要看天空,不要做任何动作。车队保持队形,各车间距保持五十米,不要拉大也不要缩短,不要打乱原有的编队节奏。” 车队在晨雾中继续向北行驶,始终保持相对固定的间距。公路向前延伸,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逐渐进入伊国南部内陆的荒漠边缘。驶过一个干涸的河床时,车队没有停车加水,也没有问前方的路况是否安全。 上午八时。哈立德总部的临时指挥所,通讯已经中断了接近两个小时。备用通讯系统正在重新建立连接,但信号不稳定,延迟明显,调度频道中混杂着间断的电流声。 哈立德站在地图前,他确认了各阵地已经撤离到第二道防线,确认了部分机动发射车已经脱离接触,确认了联军正在向海岸线纵深方向推进的各个阶段。 他拿起对讲机,信号经过多层中继,声音中带有明显的延迟和杂音,但不影响内容的传达:“通知所有作战单位,联军正在向海岸线纵深方向推进。 阵地战不是我们的优势。联军的火力覆盖强度比我们预想的更集中。他们的无人机和火炮在广域范围上持续保持着较高的观察密度,我们的任何持续暴露都可能被快速定位和覆盖。 如果在海岸线打阵地战,每一座固定阵地都会变成他们炮火覆盖区内的坐标点,不会因为换防或转移而变得不可预测。所以现在需要改变计划——放弃海岸线,向内陆撤退。分阶段转移,每天不超过预定的撤出距离,不在中途停靠过夜。” 哈立德的指令在二十分钟后传到了伊国南部各个作战单位。大部分单位已经在撤退途中,没有出现迟疑或等待新指令的场面——部分队伍在收到指令前已经自行判断需要向北转移。 指令发出后,撤退的速度和规模都没有明显的调整,因为在指令正式发出之前,各单位就已经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预判到了海岸线无法长期坚守的结局。 上午九时。伊国南部。撤退中的一支步兵连。 连队沿着一条沙土路向北行进,路两旁是低矮的丘陵,偶尔会有零星的灌木和棕榈树,更多的是一望无际的沙土和砾石,风吹过时没有任何遮挡物。 士兵们穿着沙漠迷彩,背着背包和武器,排成松散的纵队,相互之间保持几米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声音。 一名年轻士兵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的鞋底已经磨损得很薄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子硌着脚掌。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已经被尘埃覆盖,看不清原来的轮廓,像是一条刚刚被合上的拉链。“我们还能回来吗?” 旁边的老兵没有回头,继续走着,声音不高不低:“回来?我们要先能活到回来。活着,才有资格谈回来。”年轻士兵没有继续追问。 队伍继续向前,没有人问下一步的阵地在哪,也没有人在谈论撤退的终点。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道隐约的山脉轮廓,深蓝色的山峰在晨曦中渐次显现,像是被拉开了幕布的一道舞台背景,沉默地等待新的演员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