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光与卵壳上的金光,是同一种颜色。 同一种温度。 孔宣睁开眼。 竹叶缝隙间,天光已有些暗了。 他竟坐了一整日。 低头,第二枚卵上的裂纹,比之前宽了一线。 那道金光从中透出更多,已不再是蛛丝般的细线,而是小指宽的一道光带。 壳面微微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在往外推。 孔宣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 忽然,第三枚卵从竹叶中飞起。 那一瞬间,一道极细的纹路从他怀中那枚卵的壳面上浮现而出。 先是如细丝,随即蔓延如藤蔓,布满了整个壳面。 然后,壳面裂开了。 不是裂纹,是裂口。 一道完整的裂口,从顶端直到底部。 裂口中透出的金光,将整片竹林照得透亮。 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孔宣眯眼,没有后退。 金光中,一团小小的东西滚了出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温热的,湿漉漉的。 像一枚刚从水里捞出的玉。 那东西蜷在掌心里,微微动了动。 然后它缓缓展开。 一双翅膀。 薄如蝉翼,微微翕动。 尾羽纤长,泛着淡金色的光。 是一只雏鸟,通体灰白,只在翅尖和尾端点缀着金色绒毛。 它睁开眼睛。 瞳色如熔金,看着孔宣。 然后它张开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啼鸣。 竹叶被那声音震得沙沙响。 识海中的种子,裂口完全绽开。 光如潮水,漫过整个识海。 和煦,温和,像春日清晨的第一道光。 孔宣低头,与掌心的雏鸟对视。 那雏鸟歪了歪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然后它慢慢收拢翅膀,将脑袋埋进羽毛里,不动了。 睡着了。 孔宣将雏鸟轻轻拢入怀中,贴近胸口。 心跳声传过去,雏鸟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抬眼,望向第二枚卵。 卵壳上的裂纹已合拢了一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壳壁下的心跳依然沉稳,不急不缓。 孔宣将第二枚卵也收回怀中。 两枚卵一枚雏鸟,并排贴着。 一种温暖而安定的感觉,正从它们身上缓缓渗入他胸膛。 他站起身,走出竹林。 夜风迎面,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 月已升起,昆仑山巅覆着一层银白的薄霜。 玄都还守在石桌旁。 铜灯依旧亮着,灯焰比白日略低一些,像是也熬了一整天。 他看见孔宣走近,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胸口,轻声道:“出来了?” 孔宣点头:“出来了一只。” “另一只,还要再等一等。” 玄都没有追问,只是递过一杯新沏的茶。 孔宣接过,在石桌旁坐下。 茶依旧烫,入口微涩。 他端着杯,望向山下的夜色。 远方的群山在月光下如墨染的剪影,层层叠叠,向着天际线铺展开去。 山腰间,几点灯火明明灭灭。 像散落在人间的星。 孔宣想起一些事。 想起初说过的话。 想起那粒种子融进光团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想起两枚卵在水中相触时,壳纹交错的瞬间。 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他看不透全貌,可他摸到了脉络。 那只雏鸟的呼吸贴着他的胸口,细微而绵长。 另一枚卵的心跳沉静如夜,不疾不徐,像在蓄着一场更长的等待。 玄都将灯挪近了些,让它照得更远。 山风从坪地中央穿过,灯焰微微倾斜,又恢复如初。 孔宣放下空杯,抬眼。 “明日,我带它去一趟东海。” 玄都握着灯的手一顿。 “去东海?” “嗯。”孔宣低头,隔着衣袍轻轻拢了一下怀中的雏鸟。 “它刚破壳,不该急着走。” “可我得让它看一看这片天地。” “从东海开始。” 玄都沉默了一会儿,将铜灯往孔宣那边推了推。 “灯你带着。” 孔宣摇头:“灯留下,你守着。” “我不是一个人走。”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和草屑。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