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灰白的那粒,光色柔和如月。 黝黑的那粒,光色沉静如夜。 两粒石子在他掌心并排放着,光色交叠,像黄昏与夜幕相遇时那一线。 海浪第三次涌上来时,他将两粒石子放回袖中。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海,沿着沙岸向北走。 沙岸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沙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孔宣走得沉稳而从容。 身后是海。 身前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走着,一步接一步。 沙岸在脚下延伸。 孔宣走着,海风从背后推着他,像一双看不见的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沙岸渐渐收窄,汇入一条黄土路。 路不宽,可路面被踩得极实。 像是有人走过很多遍。 孔宣在路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 海还在,暮色将海面染成深灰。 浪声远远地传来,像一声声低沉的呼吸。 他转回头,走上黄土路。 路两侧的野草渐渐茂密起来。 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怀中的三只小鸟都已经安静了,呼吸平稳地贴在他胸口。 走了一程,前方路边出现一块石碑。 碑不高,齐膝。 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可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此去昆仑,三千七百里。" 孔宣看着那行字,没有停步。 他继续走着。 三千七百里,以他如今的脚程。 不过数日。 可他走得不急。 每一步都落得稳,像在丈量什么。 夜色完全降下来时,他走到一处山坳。 山坳避风,地面铺着一层细碎的干草。 像是有人在这里歇过脚,故意留下的。 他在山坳中坐下,背靠土壁,将三只小鸟从怀中取出。 放在膝前。 雏鸟抖了抖羽毛,在干草上踱了两步,找了一处凹槽卧了下来。 幼鸟挨着它卧下。 最小的那只站在原处,灰蓝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它望着孔宣。 然后低下头,用喙尖碰了碰他的指腹。 那一碰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孔宣没有缩手。 他只是看着它。 灰蓝色的瞳仁微微转动,像夜空中一片刚浮出的云影。 然后它收回头,挨着雏鸟卧了下来。 三只小鸟挤在一起,羽翼相叠,呼吸渐渐平缓。 孔宣靠着土壁,闭目调息。 识海中,内核的光芒稳定地亮着。 光芒之中,那粒种子已经融入了内核之中,不再独立存在。 像一滴水融入一片海。 可他能感觉到它的气息还在。 温温的,像一枚被含了太久的糖,终于化开了,余味还在舌根。 他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继续走。 路在山间蜿蜒,时上时下。 日头升到头顶时,前方出现一座镇子。 镇不大,百来户人家。 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捧着粗瓷碗,正在聊天。 孔宣从镇口走过。 一个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的目光在他胸口那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碗,朝孔宣招了招手。 "年轻人,歇歇脚。" 孔宣停步。 老人拍了拍身旁的石墩:"坐。" 孔宣坐下了。 老人给他倒了一碗水,水色微黄,像是泡过什么草药。 "你从西边来?" 孔宣接过碗:"是。"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望向远处。 "西边那条路,很久没人走了。" "你是这二十年里,头一个从那边走过来的人。" 孔宣没有接话。 他将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回石墩上。 老人看着那只空碗,忽然开口:"你带着的,不像是寻常的鸟。" 孔宣的手微微一顿。 老人摆了摆手:"别紧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东西不算少。" "你胸口那几只,气息不一样。像是有根。" "有根的鸟,落下来就不容易飞走。" 孔宣沉默片刻:"是。" 老人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槐树根旁,弯腰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 枯枝不长,比手指略粗。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