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法官是法官。可他也是贵族。 他和被告的父亲是老相识。他在法庭上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他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翻一翻桌上的文件,偶尔咳嗽一声。可那些点头,那些翻文件,那些咳嗽,都在告诉陪审团——这个案子,没什么好审的。 她写了一封信。不是写给报社的,不是写给法官的,是写给那个女人的家族的。她写了医生的发现,写了昆虫学家的证词,写了法庭上的每一个细节。 她写了那个女人身上的瘀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的。她写了那些被忽略的蛆虫,那些被嘲笑的话。她把真相,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装进信封,封好,叫来一个信差。 她等。 等了几天,几周。没有回信。她又等。 后来她听说,那个女人的家族,和那个男人的家族,私下谈了一笔钱。不是赔偿,不是道歉,是“监护不当”。 一笔钱。那个女人的性命,最后就是一笔钱。 也许还有别的资源交换,不是她能知道的。 十几日后,玛丽写完了这个故事。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又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盯着桌上那叠稿纸,看了很久。那些字,那些虫子,那些在法庭上笑着的男人,那些被丢在乡下的女人。她写了,可写完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凉凉的,落在她脸上。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拿起那叠稿纸,翻到第一页。 空白处,她拿起笔,写下几个字——《虫子的证词》。笔尖停了一下,划掉虫子改成蛆虫。又继续写:第十七卷。 玛丽盯着稿纸第一页那行字——《蛆虫的证词》。她看了很久。 蛆虫。那些在尸体上蠕动的小东西,白的,软的,没有骨头,没有声音。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说了真话。 它们告诉弗朗西丝,那个女人死了多久,死在什么季节,死在这片林子里,没有被移动过。 它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法庭不认。法官说荒谬,陪审团摇头,律师笑着说“一个写小说的,一个养虫子的老头”。 那些蛆虫的证词,在那些体面人面前,微不足道。 可那些体面人的证词呢?那些穿着深色外套、领巾系得一丝不苟的先生们,坐在证人席上,说“那天晚上他参加了晚宴,从八点到凌晨一点,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他们的证词,被法官点头,被陪审团认可,被记者写在报纸上,印在头版。他们的证词,都是假的。可它们被当作真的。 因为它们是从体面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玛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蛆虫的证词,和体面人的证词,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是因为太卑微,一个是因为太虚伪。可卑微的那个,至少是真的。虚伪的那个,连真话都不敢说。 她把稿纸拿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写得很小心。那个男人,她没有写他是哪位伯爵的儿子,没有写他的姓氏,没有写他在伦敦的住址。 那个女人,她没有写她是公爵的女儿,没有写她叫乔治亚娜,没有写她住在约克郡的哪栋宅子里。 她只写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乡下庄园,一片浓密的林子,一具生满蛆虫的尸体。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