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加德纳先生蹲下来,从托盘上把金条一块一块地取出来,放进保险柜。沉甸甸的,每一块都要两只手捧着。 他放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码一堵墙。码完了,关上柜门,掏出自己的那把钥匙——是职员刚才递给他的——插进下面的锁孔,转了一下。锁芯咔嗒一声,卡住了。 职员又走上前,用他的钥匙锁了上面的锁孔。两把钥匙,两把锁。没有加德纳先生的钥匙,银行打不开;没有银行的钥匙,加德纳先生也打不开。 职员把那把钥匙递给加德纳先生。钥匙是铜的,沉甸甸的,系在一根丝带上。加德纳先生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衬衫里面,贴着胸口。凉凉的,硌得有些疼。可他没拿出来。他拍了拍领口,确认看不出来。 那些金条,从经纪人的名下,转到了他的名下。不,不是他的。是玛丽的。可他替她存进来了。锁在保险柜里,不动了。 走出金库的时候,行长正站在走廊里等他。不是刻意等,是“恰好”路过。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花白,可那双眼睛很亮。他朝加德纳先生伸出手。“加德纳先生,都办妥了?” 加德纳先生握住他的手。“办妥了。多谢您。” 行长笑了笑,领着他上了楼,走进那间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办公室。茶已经备好了,银质茶壶,白瓷描金的杯子。行长亲自倒了一杯,递给他。“远东来的。您尝尝。” 加德纳先生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热的,滑滑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想起自己在北区那小铺子里喝的茶,粗粗的,涩涩的,泡一遍就淡了。不是一样的茶,不是一样的杯子,不是一样的人。 他端着那杯茶,靠在软软的沙发上,忽然有些感慨。那些年,他只是一个做布料生意的小商人,从早忙到晚,算着那些零零碎碎的账。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被英格兰银行的行长亲自接待,喝着远东来的上等茶叶,被人说“真是本行的荣幸”。 “玛丽——班纳特小姐,对如今股市的狂热看法比较保守。”加德纳先生放下茶杯。“所以,接下来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黄金存到贵行。” 行长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和班纳特女士有更深的合作。” 加德纳先生点点头。“那是一定的。” 两个人又喝了几口茶,聊了几句。不是生意,是闲话。天气,布莱顿的海,那些在报纸上吵来吵去的拉丁美洲独立。 行长说,那些新国家的债券,他不敢碰。加德纳先生说,玛丽也不敢碰。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两个聪明人,都知道那些钱会打水漂——的笑。 加德纳先生站起来,伸出手。“多谢您。改日再来拜访。”行长握住他的手。“随时欢迎。”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