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我想,万事都有第一个。不是嘛。” 她说完,走出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利物浦伯爵靠回榻上,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仆人进来剪烛芯,烛火跳了一下,把墙上那些历任首相的肖像照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夏洛特,会带来一个怎样的时代呢。” 没有人回答他。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几缕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墙角,正照在一只积了灰的银质墨水瓶上。 夏洛特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走进温莎堡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见国王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为了解释铁路建设的事,被骂了出去。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金碧辉煌,可那些金子底下压着一股散不掉的沉闷。 墙上那些画像——她的祖父,她的曾祖父,一个比一个威严,一个比一个像在审视每一个走过的人。 仆从替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然后躬身后退,消失在走廊尽头,像是怕被这间屋子里什么东西沾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是药草熬过了头的焦苦,混着旧天鹅绒和汗水浸透的羊毛织物那种沉甸甸的潮气,还有一种甜腻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鸦片酊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糊在喉咙口,让人张不开嘴。 乔治四世瘫在他那张特别定制的加大座椅里——那张椅子比普通的王座宽出将近一倍,扶手加厚,靠背倾斜,像一个被撑得变了形的王座。 他也像被撑得变了形。整个人过于肥胖,脸上的肉垂下来,把下颌的线条彻底淹没了,眼睛半睁半闭,浑浊的,灰蓝色的,像两块被磨花了的老玻璃。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肿胀,戒指陷在肉里,拔都拔不出来。 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鸦片酊瓶子,瓶口还残留着几滴深棕色的液体,在炉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亮。 他刚刚服过药。痛风的脚踝裹着绷带,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只有鸦片酊能压得住。 药效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沉在一缸温水里,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可那团光影里有音乐。 宫廷乐师坐在房间角落里,正在演奏亨德尔的《水上音乐》。他清醒的时候最喜欢听这个——让他想起自己还年轻、还英俊、还不是这团瘫在椅子上的肉的时候。 那些音符在浑浊的空气里飘着,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蝴蝶。 夏洛特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坐。国王也许看见了她,也许没有。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像是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