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苏晚从右裤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内容我写好了。你照着发就行,别改一个字。” 李铁柱接过纸揣进怀里,脚步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队长,我得跟你说句不好听的。” “说。” “这地方不对。盯咱的人越来越多,刘先生那边明显在拖,你还往里钻——我怕你出不来。”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李铁柱的脸被灶灰搞得黢黑,一双眼珠子在黑里显得特别亮,亮得有些发慌。 “你怕什么?” “我怕……连长不在,马副连长也不在,就咱俩。真出事了,没人兜底。” 苏晚把嘴里的盐巴咽了。 “铁柱,你跟谢长峥打仗打了多久?” “从蕰藻浜到现在。” “蕰藻浜的时候,他带一百四十三个人冲日本人的阵地,回来的时候剩二十二个。他怕不怕?” 李铁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电报发完了就回来。”苏晚继续往前走,“我有数。” —— 电报发出去了。 苏晚在文昌街的房间里等了一天。 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她让李铁柱再跑一趟联络点。 李铁柱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没回。” “一个字都没有?” “王三说,电报确认发出去了,长官部的电台收到了回执。但就是没有回复。” 苏晚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扣着。 “战区之眼”。 这四个字是林耀之亲手写在委任状上的。凭这四个字,她在万家岭能调动炮兵,能跨编制执行猎杀任务,能直接和战区指挥部通话。 现在,她用这四个字发出去的电报,石沉大海。 苏晚慢慢松开手指。 不是电台的问题,不是加密的问题,不是长官部没收到的问题。 是有人把这份电报截住了。 或者,长官部收到了,但有人告诉他们——不要回。 “镜”。 这一个字,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所有的门都同时关上了。 编制科查不到。人事档案拖着不给。“战区之眼”的电报没人理。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军统的人满口应承却什么都不查?能让五战区长官部对自己核发的最高权限视而不见? 苏晚把手掌翻过来,看着左掌心那条反复被碎镜片割开又结痂的旧疤。 谢长峥不在。 马奎不在。 小满不在。 她一个人蹲在长沙城里,带着一支步枪、八发手枪弹,和一脑子没人能帮她解的问号。 —— 当天傍晚,苏晚回到文昌街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三秒。 她的鞋底踩在第三级台阶上,感觉不对。 早上出门前,她在这级台阶的左侧边缘洒了一层极薄的灶灰。灰是她从红薯摊子那里顺来的,撒得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灰还在,但纹路变了。 有人上过楼。 苏晚右手摸上了腰后的驳壳枪,脚步放轻,贴着墙壁上到二楼。 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异常气味。 她用左手食指碰了碰门把手——凉的,没有体温残留。人已经走了。 苏晚推门进去,扫了一圈。 床铺没被动过。桌上的搪瓷杯、油灯、红薯皮,位置都没变。帆布包还靠在墙角,带扣系着,包口的折痕和早上一样。 苏晚蹲下来,拉出帆布包。 她先检查了毛瑟步枪。枪机正常,蔡司镜镜盖扣合,枪身没有被拆解的痕迹。 然后她翻开包底的夹层,把备用弹匣摸出来。 五发毛瑟尖头弹,整齐地排在弹匣里。 苏晚的手指从弹壳底部划过去。 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 她停了。 早上装弹的时候,她特意把第三发的弹壳底火朝右放。这是她从台儿庄就养成的习惯——在固定位置放一发方向不同的子弹,用来确认弹匣有没有被人动过。 现在,第三发的底火朝左。 有人把子弹取出来过,又放了回去。放的时候没注意方向。 苏晚把五发子弹全部退出来,排在床单上。 她挨个儿捏了一遍弹壳,又挨个儿对着油灯看了弹头。 子弹没有被调包。重量对,光泽对,弹头的铜被甲上那种特有的拉丝纹路也对。 只是顺序变了。 苏晚把子弹重新压进弹匣,一发一发,按照她自己的规矩。 她把弹匣塞回夹层,坐到了床沿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梅溪街上有人在吆喝“烤红薯——热乎的——”,声音拖得很长。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搁在膝盖上,指腹微微内扣,幅度不超过五度。 颤了两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