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七天。” “七天。” 苏晚转身回了房间。她把门带上,在里面听了一阵。李铁柱在走廊里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脚步声慢慢往楼梯口移过去,最后消失了。 苏晚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棉衣脱了,换上从旅馆掌柜那里买来的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对襟褂子。这种褂子城里的女工和帮佣穿得多,不起眼。 驳壳枪从腋下挪到了腰后,用一条宽布带勒住。 毛瑟步枪拆了。 枪管、枪机、枪托、蔡司瞄准镜,四个部件分别用旧报纸裹好。她从床底拽出一条来长沙时带的空麻袋,底层铺了一层碎杂粮——这是李铁柱之前从黑市买回来的陈年糙米,硬得能砸核桃。 四个枪械部件塞进杂粮层里,外面再压一层糙米。扎好袋口,晃两下,只听得到米粒的沙沙声。 弹药袋里二十四发毛瑟尖头弹,她分成三份。八发塞在褂子内侧缝的暗兜里,八发卷在裤腰带的折叠层中,剩下八发跟枪一起埋在麻袋底下。 苏晚把那张旧电报纸从裤兜里掏出来。 这张纸跟了她快一年了。从林耀之手上接过来的那天起,折痕上已经磨出了毛边,油墨被手汗沁得发暗。 纸条上说“带上那张旧电报”。 苏晚把电报纸展开看了最后一眼。2024年弹药批次编码的格式,7792打头的数字串,蓝色油墨已经褪成了灰蓝色。 她把电报纸折好,没有放进口袋。 她把它塞进了左脚的鞋垫底下。 踩上去硌得慌,但保险。 苏晚背起麻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桌上的搪瓷杯、油灯、馒头碎屑,全留着,不动。 她把二十块钱和旅馆的房钱压在枕头底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回头扫了一眼这间破房间。 然后她推开门,下了楼。 旅馆的后门通向那条死胡同。苏晚侧身挤过去,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巷子尽头拐一个弯,就是一条通往城南方向的小路。 苏晚扛着麻袋,弓着腰,走路的姿势刻意带着一种干了一天活的疲态。路上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扫她一眼就过去了。 一个扛粮食的女人。 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 走出大概六百米,苏晚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蹲了一会儿,装作歇脚。她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身后的路。 没有尾巴。 刘先生的人大概还蹲在文昌街42号的电线杆底下抽“飞马”呢。 苏晚站起来,继续走。 白沙路在城南偏西的位置,从她现在的地方过去,走小路大概要四十分钟。 夜风从湘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不知哪里烧东西的焦味。 苏晚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确认了方向。往右拐,穿过两条横街,就是白沙路。 她拐弯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路面上,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苏晚把麻袋换了个肩膀,右手从褂子下摆伸进去,指尖搭在驳壳枪的握把上。 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在握把上弯了一下。 不是颤。 是它自己动的。 苏晚没理它。她加快了脚步,沿着白沙路往西走。 门牌号从1开始往上递。3号。5号。9号。 越往里走,街灯越少,两边的房子越矮越旧。 13号。15号。 苏晚的脚步慢下来。 17号的门牌挂在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门上方。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右侧的砖缝里,插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蚊香。 苏晚站在门口,没动。 她盯着那根蚊香看了三秒。 腊月天,没有蚊子。 谁会在腊月点蚊香? 蚊香的烟丝细得几乎看不见,顺着门缝往里飘。 苏晚把麻袋从肩上放下来,靠在门边的墙根。 她右手握上了驳壳枪。 左手推了一下门。 门轴上了油,开得没有一点声音。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