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左手腕的旧伤处缠着一圈已经发灰的布条。 六十一天。 她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窗帘拉着,光线暗淡。 床上的人靠在枕头上,膝盖上铺着一张等高线地图,右手捏着一截铅笔头,正在地图上画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苏晚站在门口。 谢长峥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他。 他瘦了。 不是马奎说的那种“脱了形”三个字能形容的。军装挂在身上晃荡,领口和肩膀之间空出了至少两指宽的距离。脸上的肉几乎全掉了,颧骨和下颌线硬生生地戳出来,像是有人在一块完整的木头上削了几十刀。 腹部的位置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面套着军装,但能看出来整个腰腹区域是凹进去的。 苏晚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谢长峥的右手还捏着那截铅笔头。他把铅笔头放在地图上,地图在膝盖上滑了一下,他没管。 病房里很安静。 苏晚往前走了三步。 她的右手探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堆硌人的东西——变形弹头、刻字弹壳、照片、残页、纸条、金属标片。 她绕过那些,摸到了最底下的一块。 碎镜片。 “武运长久”。 棱角已经被她的掌心磨得圆了。金属片上沾着她的体温,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捡出来的铁。 苏晚把碎镜片拿出来。 走到床头柜旁边。 放下。 金属碰到木头桌面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谢长峥的视线从苏晚的脸上移到了那块碎镜片上。 镜片很小,拇指盖大小。表面的字早就磨得模糊了,“武运长久”四个字只剩了两个半——“武”和“长”还勉强能认,“运”只剩一个偏旁。 但镜片的边缘,有一层暗褐色的东西。 那不是锈。 是血。 渗进金属划痕里的、已经干透了的、反复开裂又反复结痂的血。 谢长峥盯着那层暗褐色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三次。 他伸出右手,把那块碎镜片从桌面上拿起来。 手指合拢的时候,苏晚看到了他的手。 比分离前细了一圈。指节突出来,骨头和筋腱的轮廓清清楚楚。虎口的旧茧还在,但旁边多了两道浅疤——大概是术后翻身时蹭的。 谢长峥把碎镜片攥在手心里,收回去,塞进了自己右手边裤兜的最深处。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说一个字。 苏晚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来。 椅子腿不平,坐上去晃了一下。她把重心往左挪了挪,椅子稳了。 谢长峥重新靠回枕头上。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指头攥着那块碎镜片,指关节泛白。 苏晚注意到他膝盖上的地图。 是大别山南麓的等高线图,标注得很细,连小路和溪流都画出来了。图上用铅笔画了好几个圈和箭头,标注着日军的已知据点和巡逻路线。 他躺在医院里,还在看地图。 苏晚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 很规整,力道均匀,不是马奎那种一脚踹开的风格。 苏晚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军官,穿着熨烫得很平整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上尉军衔。头发剃得很短,脸刮得很干净,走路的姿势挺拔到有些刻板。 他先看了苏晚一眼,然后看了谢长峥一眼。 最后对着苏晚,立正,敬礼。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