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苏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母亲画在纸上的东西,被人造出来了。不是日本人造的——日本人拿到的只是算法和折射模型。这台仪器的制造精度远超日军目前的能力。 是谁造的? 苏晚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不到五度。 太阳穴开始胀。 她关掉数据层。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松脂灯的火头在风里抖了一下,苏晚伸手护住,等它稳了。 她靠着墙坐了十分钟。 胀痛慢慢退下去。 手指伸进口袋,习惯性地想去摸碎镜片。指头在空荡的布料里碰了一下口袋底部的线缝。 什么都没有。 苏晚把手抽出来,拿起松枝划线笔,在木板的最后一行写下两个字: “滇南。” 她把木板翻过来靠墙放好,铁盒里的东西收回去,塞进帆布包最底层。松脂灯吹灭了。 黑暗里,她的呼吸声很轻。 外面走廊上偶尔有脚步经过。护士换班的声音,推车的轱辘声,有人低声咳嗽。 苏晚闭着眼,但没睡。 她的脑子在转。吴维钧拿出来的三件东西——报告、标片、照片——每一件都有明确的目的。报告告诉她“我们知道你有多厉害”。标片告诉她“我们掌握着你母亲的线索”。照片告诉她“你母亲还活着,而且在我们够得到的地方”。 三件加起来,一句话:你得和我们合作。 但吴维钧最后那句话——“你咬的是你自己想咬死的那个”——这句话不像是要挟。像是在指路。 苏晚的食指又弯了一下。 她把手压在大腿底下。 凌晨两点。 杂物间门外响了一声。 极轻。脚步——不对,是拐杖和皮鞋交替的声音。铁头杵在地面上,被刻意控制了力道,几乎不出声。 苏晚的右手在黑暗中已经摸到驳壳枪握把上了。 脚步停了。 三秒。 一个很轻的动作——什么东西搁在了地上。瓷器碰水泥地的声响,很小,像两根指头弹了一下桌面。 然后脚步声往回走了。拐杖点地的间隔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苏晚等了十秒。 她摸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了。三楼楼梯口方向传来一个极远的、铁杖头碰水磨石的闷响。 地上放着一个搪瓷杯。 苏晚蹲下来。杯子里是水,还有温度。她用手指碰了一下杯壁——不烫,但明显比室温高。烧开过,晾到能入口的程度。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苏晚把纸条抽出来,拿到窗边。月光从小窗透进来一点。 谢长峥的字。铅笔写的,力道不重,笔画有些抖——大概是拄着拐杖的另一只手写的。 两个字。 “枪呢。” 苏晚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有点甜。不是加了糖。是烧水的时候壶底有水垢,煮出来带那么一股子矿物质的味。 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左胸口袋。手指碰到了里头那堆东西——弹头、弹壳、照片边角、金属标片的棱。 碎镜片的位置还是空的。多了一张纸条。 苏晚把口袋按了按。 三楼。拄着铁拐杖。腹腔里切掉了一堆东西。腰上裹着纱布。从三楼走到一楼,再从一楼走回三楼。就为了送一杯温水和两个字。 枪呢。 你的枪还在不在你手上。 你还能不能打。 你还安不安全。 苏晚站在月光里,嘴唇动了一下。幅度很微。 她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走到帆布包前面,伸手摸了摸裹着毛瑟步枪零件的油纸。 枪在。 苏晚在黑暗里重新靠墙坐下来。这回她闭上了眼。 口袋里的纸条隔着布料硌在肋骨上,和那些金属信物挤在一起。 她的手垂在膝盖两侧,右手食指安安静静的。 走廊里恢复了整夜的沉默。 但杂物间的角落里,苏晚的呼吸频率比入夜前慢了三拍。 天亮前,她要做一件事。 帆布包最里层,铁盒底下,压着那三张瑞典道林纸——吴维钧上次送来的参数表。 参数表上有一栏她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小字。 现在,她打算看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