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她自己在帆布弹药袋上记数据的习惯,字也写得极小极密。两个人为了省纸省空间,不约而同地把字缩到了人眼能辨认的极限。 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收了一下。 “我打完了回来填。” --- 下午四点。游泳池。 苏晚趴在池子北侧的水泥台阶上,帆布包铺在身前当垫子。毛瑟步枪架在包上,新枪管的管口探出了一截,蔡司瞄准镜的镜盖翻开。 马奎带了两个川军弟兄,蹲在三十米外的断墙后面警戒。 一千米外,李铁柱在一棵枯树干上用黄泥涂了一个三十厘米直径的圆圈。涂完之后,他按苏晚的吩咐,撤到圆圈右侧二百米的壕沟里蹲着,用望远镜看弹着点。 苏晚吸了一口气,激活数据层。 淡蓝色薄膜覆盖上来。一千米外的枯树干在四倍蔡司镜里占了大半个视野。风速矢量从右向左飘着一条细线——1.8米/秒的侧风。温度14.3°C。相对湿度62%。弹道下坠预估值自动弹出来,悬在十字线上方。 苏晚从纱布包里摸出一颗精选弹,推进弹仓,拉栓复进。 枪机闭锁的手感和以前不一样了。 新枪管的膛室配合精度高了一截,弹壳送入时的阻力更小更匀。枪栓推到底的那一下,原来的旧管子有一个极微小的顿挫感——膛线根部裂纹导致的形变。现在没有了。顺滑到底。 苏晚的心率压到四十八次。 四倍镜里,十字线的交叉点落在黄泥圆圈的正中。她把准星抬高了约4.1米——千米弹道下坠的补偿量。右移十二厘米——侧风。 食指不在扳机上。她用中指。 扣的那一下很轻,阻力均匀,没有突变。新枪管的后坐比旧管子小了一点——重量配比不同。枪口向上跳了大约一厘米,比旧管子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废墟区里散开。 苏晚没动。蔡司镜里,她看到枯树干上的黄泥圆圈旁边炸开了一团碎末。 等了二十秒。李铁柱从壕沟里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伸出右手,往右边比了一下。 偏右。 苏晚的数据层在视野边缘弹出一条估算线——偏右约四厘米。 第二发。她修正了侧风系数的小数点后第二位。 中指扣下去。 这次李铁柱往左比了一下,幅度很小。 偏左两厘米。 第三发。 李铁柱的手往下压了一点。 偏下一厘米。 三发打完。散布范围——苏晚在脑子里画了个圈——不超过十厘米。 一千米。十厘米。 她的牙齿咬了一下舌尖内侧。 旧枪管在同样距离上的散布是二十厘米往上,还得看运气。新管子直接砍了一半。 不,不止一半。新管子加精选弹的组合把弹道的一致性拉高了一个台阶。三发弹着点的分布不是随机散落,是有规律的偏移——温度、风速、弹头重量的微小差异被控制到了极低水平。 苏晚从台阶上撑起身子,往后挪了大约二十步。重新趴下。 一千一百五十米。 她的蔡司镜是四倍。这个距离上,枯树干上的黄泥圆圈已经缩成了拇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浅色。十字线的粗细在这个倍率下开始影响瞄准精度——线条本身就盖住了目标的一部分。 苏晚深吸两口气,把心率压到四十六。 数据层弹出的修正值比一千米时复杂了一截——弹道下坠已经接近5.3米,侧风偏移量翻倍,还多了一项弹头跨音速段的不稳定修正。 第四发推进弹仓。 中指扣。 枪响了。 等了三十秒。李铁柱从壕沟里伸手,往左比了一大截。 偏左。幅度不小。 苏晚估算——十三厘米左右。 嘴唇紧了一下。 第五发。她把修正值重新算了一遍,在侧风系数上加了一个极小的补偿量。 中指。 李铁柱这次往上比。 偏高。九厘米上下。 五发打完。一千一百五十米的散布——大概十三厘米左右。旧枪管在同样距离上是二十厘米。收紧了将近一半。 苏晚趴在水泥台阶上,嘴唇抿着。 五发精选弹没了。 三十发变二十五了。 她把蔡司镜盖扣上,拉开枪栓退出空弹壳。弹壳滚在水泥面上,黄铜壳体带着枪膛的余温。苏晚把五枚空弹壳全捡起来,揣进裤兜。 回去的路上,马奎走在她左侧,两个川军弟兄一前一后。 苏晚没说话。脑子里在转数字。 一千米,散布十厘米以内。打人的话——头部目标大概二十厘米宽。十厘米的散布意味着每一发都能命中。 一千一百五十米,散布十三厘米。还是能打中一颗脑袋,但余量小了很多。风大一点,温度变一点,就会偏出去。 渡边那边呢?K-17改型弹药,13.2克重弹头。吴维钧给的数据层推算——有效精度极限一千一到一千二。 两个人的有效射程在一千一百米附近重叠了。 重叠区间大概一百米。 一百米的重叠带。 谁先找到对方,谁就能在这一百米的窗口里开枪。 --- 回到医院,苏晚在杂物间的松脂灯下把五发的数据写在谢长峥那块木板表格里。 距离、温度、湿度、风速、弹着点、偏差值。 字写得极小。填进格子里刚好不溢出。 她拎着木板上了三楼,推门进二十七号。 谢长峥接过木板,从第一行数据开始看。手指沿着每一列划过去,在偏差值那栏停了几秒。 “一千米,四、二、一。一千一百五,十三、九。”他把数字念了一遍,指甲在“十三”下面按了一下。“旧管子在这个距离上多少?” “至少二十。” 谢长峥把木板翻了个面,在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头写了一行字,字小得像蚂蚁。苏晚凑近看——他在标注五发弹药消耗后精选弹的剩余数量。 “二十五。”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空弹壳,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这五发值多少?” 谢长峥把空弹壳拢了拢,指尖碰到铜壳还带着体温的壳壁。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