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刘瑾走上前去,解开黄绫的系绳,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缓缓展开。 地图摊开在暖阁中央的砖地上,从东到西足有两丈长。 日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用细笔勾勒的轮廓上,将山川、河流、海洋、岛屿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 朱厚照站起身来,走到地图旁边,示意襄陵王和楚王也过来。 两位藩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两侧,弯腰看着那幅巨大的绢帛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各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襄陵王的手在拐杖上微微攥紧了,他的目光从地图左上方的大明疆域缓缓移动,掠过那些他熟悉的府县名称。 然后一路向南,越过滇南的群山,越过那片标注着“南海”的蓝色海域,落在那些他从未听说过、却在地图上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地名上。 真腊、老挝、八百大甸、暹罗、缅甸——那些名字沿着中南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向南延伸。 再往南是爪哇、渤泥、苏门答腊、满剌加,那些岛屿星罗棋布地分布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是被随手撒下的一把碎石子。 楚王的目光也在那些地名上缓缓移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些地方之间的距离和分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人特有的审慎:“陛下,这些地方……都有多大?” 朱厚照走到地图旁边,接过刘瑾递来的青竹枝,竹枝的尖端落在地图南侧那片被标注为“真腊”的陆地上,声音沉稳而清晰:“这些境外封国,朕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近陆封国,如安化王的安南,与大明有陆地接壤,或者可以通过陆地抵达。” 他的竹枝在真腊、老挝、八百大甸、暹罗、缅甸的位置上依次点过,“这些地方与大明南疆相连,从云南或广西出发,陆路可达。” 竹枝转了一个方向,落在那些散布在海面上的岛屿上:“第二类是远海封国,如宁王的吕宋岛,需要通过船只抵达。爪哇、渤泥、苏门答腊、满剌加,都属于这一类。” 他的竹枝在渤泥的位置上停了一下:“这些地方的面积,基本都相当于大明一到两个省的大小。” “渤泥的面积约莫相当于两个省,爪哇也差不多,苏门答腊稍小一些,约一省有余,满剌加面积最小,但也有大半省之地。”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足以容纳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口,将来足以发展成为一个不错的藩国。” 襄陵王的目光落在渤泥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那片土地的纹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心里默默估算着那“两省之地”的分量。 两省,如果按照大明的省来算,那就是南北跨度的数百里,东西横贯的数百里,足够安置几十万户人家,足够建起十几座城池,足够养活上千万人口,也足够让一个藩王世世代代都享有足够的空间来施展手脚。 楚王的目光则落在了真腊的位置上,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但那种皱不再是困惑,而是正在权衡利弊时的专注。 他在心里想——真腊与安南相邻,与大明接壤,如果选择真腊,那他就是陆地上的藩王,不需要跨海,不需要面对海上风浪和未知的航程,但他也要面对陆地上的邻居,比如说西边的暹罗和北边的安南。 朱厚照没有催促他们,他收回青竹枝,负手站在地图旁边,等着两位长辈自己消化那些信息。 日光从南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图上,将那些用细笔勾勒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色,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画卷。 暖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地龙里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襄陵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心里把所有选项都过了一遍之后才开口的从容:“陛下,老臣如今老眼昏花,看不清这些藩国之地,不知陛下觉得老臣应该选择哪个藩国之地?” 朱厚照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襄陵王会自己选,或者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没想到这位七朝元老会直接把问题抛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那几个地方又重新过了一遍——渤泥的面积最大,满剌加位置最关键,苏门答腊物产最丰富,爪哇人口最多。 “王叔祖,”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这要看你对自己未来的期待是什么。” “如果王叔祖不甘于一两省之地,想要进一步开疆拓土,甚至将来打下一个堪比大明的帝国的话,那么可以选择近陆封国之地。” “因为近陆封国之地与其他蛮夷番邦相连,可以进一步吞并他们,逐步向外扩张。” “如果王叔祖只是想要有一个藩国之地,可以安心传承的话,那么可以选择远海封地。” “虽然远海封地无法扩张,同样远海孤岛的特性也注定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外忧,即便有,受限于海洋这个天然屏障,规模也不会太大,单凭岛内的兵力也足以抵挡的了。” “届时,只要处理好岛内的土著内患,同时警惕防备海寇外患,那么基本无忧矣。” 听完朱厚照的话语,襄陵王朱范址也是当即做出决断道:“那我便选择远海封国吧,谁叫我的子嗣不争气,选择近陆封国的话,我怕陛下帮他打下来,他也守不住。” 说到这里,襄陵王朱范址也是再度问道:“爪哇、渤泥、苏门答腊、满剌加这几个远海封国,陛下觉得老臣选哪个比较好?” 听到襄陵王朱范址的话语,朱厚照也是再度陷入了沉思,而后回答道:“如果要朕为王叔祖选择的话,朕会选渤泥,其面积相当于大明两个省,是这一带最大的海岛之一。” “岛上气候湿热,雨水充沛,稻米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而且当地已经有部分华夏百姓居住,语言文化不至于完全陌生,土著势力也不强,只要打败当地的土著,再迁移百万百姓过去,基本就能站稳脚跟。” 襄陵王的呼吸微微放轻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朱厚照点过的土地上,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朱厚照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释然,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老臣选渤泥。” “陛下说的对,海岛安稳,不需要应付陆地上的那些邻居,守住海岸线就够用了。” “老臣的子嗣到了那边,把岛上的人管好,把港口建好,把田地分好,然后就把位置传给子孙。他们只要能守住港口,就能守住渤泥。” 他说完之后,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放了下来,整个人比方才松弛了一些,靠回了椅背上,连拐杖都没有再攥得那么紧。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襄陵王已经做了决定,而且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楚王朱均鈋,楚王还在看那些地图上的地名,目光在“真腊”和“暹罗”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的笃定:“陛下,臣愿选近陆封国。”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