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严嵩经营二十年,从上到下烂透了。各省的官吏、各镇的将领、各府的税制——哪一样不是千疮百孔?这些烂账,不是有了银子就能补上的。要整顿吏治,要清查军屯,要理顺税制。每一桩都要时间。” 他看着海瑞。 “而这些事,每一桩都要皇上点头。” 海瑞听懂了。 他的下巴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百万两修宫殿的银子,是给皇上的好处。皇上拿了这个好处,才肯让你办别的事。” 赵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窗户又推开了一寸。 海瑞的脸涨红了。 不是怒气,是憋的。 他在浙江见过赵宁。那时候赵宁还是个被排挤打压的工部右侍郎,敢在胡宗宪面前拍桌子,敢在严党的眼皮底下替老百姓出头。那时候的赵宁,跟他海瑞一样,骨头是硬的。 现在呢? “赵阁老。”海瑞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你入了内阁,成了阁老。从浙江到九边,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可你走得越稳当,离百姓就越远。” 赵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的右手从桌沿上缩了回来,插进袖子里。 海瑞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知道嘉靖只剩不到三年。不知道这两百万两的宫殿银子,是他赵宁刻意没有在御前争的。 不是不敢争,是不能争。 嘉靖的性子,赵宁摸了一年。这个皇帝可以忍受你替百姓花钱,可以忍受你替军队花钱,甚至可以忍受你替官员花钱。但你不能让他觉得——这些钱跟他没关系。 一千三百万两,严党二十年的民脂民膏。你要是一两都不给皇帝留,皇帝下次就不让你抄了。甚至,下次有人贪,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抄了也轮不到他。 两百万两不是修宫殿的钱。是九边军务、吏治清查、税制改革的入场券。 但这话不能说。跟海瑞说了,就等于承认——圣天子需要贿赂。 赵宁站在窗边,夜风把他官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刚峰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海瑞的回答干脆利落。 “上疏。直言天下弊政。告诉皇上,二十年来修玄求道,荒废朝政。严嵩父子为祸天下,根子在皇上身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皇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值房里的空气冻住了。 赵福在门外听到这番话,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脆响。 赵宁抬手,朝门外摆了一下。 脚步声远去了。 “刚峰兄。”赵宁的话说得很慢。“你说的这些,哪一句是错的?” 海瑞愣了一下。 “没有一句是错的。”赵宁接上去。“但对的话,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说。” 海瑞不吃这套。 “什么时候能说?等天下太平了再说?等百姓都饿死了再说?” 他往前逼了一步,离赵宁不到三尺。 “赵云甫,我在淳安当知县的时候,亲眼看着老百姓把树皮扒下来煮了吃。你在浙江待过,你见过的比我多。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敢。”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赵宁的后背肌肉收紧了一瞬。 不敢? 他在浙江跟严党对着干的时候,严世蕃的刀子差点架到他脖子上。他在九边清查军屯的时候,两个总兵联名写密折弹劾他。他在御前跟嘉靖交谈,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这些事,海瑞没经历过。海瑞只在县衙里跟贪官掰腕子,没在朝堂上跟帝王周旋。 但赵宁没有拿这些来反驳。 因为海瑞说的那个“不敢”——有一半是对的。 他不是不敢跟嘉靖说真话。他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九边刚开始整顿,谭纶在大同还没站稳,戚继光到蓟州才三个月。朝堂上徐阶表面配合,暗地里使绊子。 这盘棋走到一半,任何一步错棋,都可能满盘皆输。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