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赵宁转头看了朱希孝一眼。朱希孝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你先稳住,我不动手。 赵宁回过头,正要再说什么。 甬道最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宫门的门闩被拔开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甬道另一端,通往外朝方向的那扇宫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排人。 黑衣,圆领,腰间挎着铁尺。 东厂。 领头的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太监袍服,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笑呵呵的。 陈洪。 赵宁的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坏了。 陈洪站在门后,扫了一眼甬道里的情形。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从李清源脸上滑到徐阶脸上,最后落在赵宁身上,多停了半息。 然后他偏过头,轻声跟身后的番子们说了句什么。 赵宁离得远,听不清。 但他看到了陈洪说话时的口型。 只有几个字。 ——内阁的人,不动。其余的,往死里打。 陈洪说完,转过头,冲着甬道里的官员们拊了拊掌。 “尔等大胆,竟敢擅闯皇上私地。” “给我打!——” 话音未落,东厂的番子们从门后涌出来。 没人拔刀。他们手里拿的是棍子——碗口粗的白蜡杆子,两头包着铁皮。 第一根棍子已经落下来了。 砸在一个户部主事的肩膀上,那人连喊都没喊出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紧接着第二棍子抡在后背上,闷响声炸开,白蜡杆子上沾着雪水,甩出一串水珠。 甬道里瞬间大乱。 官员们往后退,退无可退——身后是锦衣卫。朱希孝带着人堵着另一头,没有拔刀,也没有让路。两头堵死了。 棍子雨点一样落下来。 东厂的番子训练有素,三两个人围住一个,先打肩背,再打腿弯,专挑不致命但疼到骨头里的地方。有人捂着头蹲下去,有人被打翻在地上,乌纱帽滚进雪堆里,官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李清源被两个番子按住了。一棍子抡在他的小腿上,骨头碰骨头的声音让赵宁的牙根发麻。李清源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倒在金砖地上,脸磕在雪水里,血从额角渗出来,和雪水混成浅粉色。 哀嚎声在甬道里回荡。 赵宁站在原地,没有被打。 两个番子从他身边擦过去,绕开了他,去追后面的人。陈洪的命令执行得分毫不差——内阁的人,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徐阶被赵贞吉拉到了墙根下。老首辅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赵贞吉把他挡在身后,自己也在抖。 张居正站在甬道入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收拢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赵宁没有看张居正。 他在看万寿宫正殿的方向。 殿门的阴影里,那道负手而立的影子,始终没有动过。 赵宁的喉咙发干。他的靴子底下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一个七品正字被拖过他身前,鼻梁塌了,血糊了半边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被番子拽着官袍领子往外拖。 棍子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和着甬道里的风,搅在一起。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