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海瑞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 “润莲。你我在淳安共事两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我今晚来找你,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王用汲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宁呢?” 这三个字出来,海瑞的脸变了一下。不是怒,是一种极冷极硬的东西从骨头里翻上来。 “赵宁。”海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赵宁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我出了事,他会照应我的家人。” 王用汲等着他说下去。 “今晚在万寿宫——”海瑞顿住了。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我看见了他。棍子打在人身上,血溅在他靴面上,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字没说。” 王用汲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头蜷了蜷。 “他现在是阁老。” “阁老就可以看着人被打死不吭声?”海瑞的话硬邦邦地砸下来。“阁老就可以站在血水里一脸干净?他赵云甫做了阁老,那些被打的人就不是人了?” 王用汲没有接。 他当然接不了。海瑞说的是事实,但事实后面还有另一层事实——赵宁不动手,不是无情,是不能动。内阁在嘉靖面前根本没有和东厂叫板的余地,开口只会让事情更糟。 但这些话,王用汲没法跟海瑞说。 海瑞也不需要他说。 “我信不过他了。”海瑞把话说死了。声带干涩,每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所以来找你。” 屋子里又静了。 王用汲盯着海瑞看了很久。然后他坐了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 “天亮之前,帮我雇一辆马车。我要送家里人走。” “去哪?” “浙江。” 王用汲的手停了一下。浙江。海瑞没有亲戚在浙江,没有产业在浙江,淳安的旧同僚散的散调的调,去浙江图什么? 除非——不是去安顿,是去避祸。 王用汲没有再问。他起身走到床头,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布袋子,掂了掂,放到桌上。 “十二两。我手头暂时只有这些。” 海瑞看着那个布袋。十二两银子。王用汲一个六品主事,一家老小也要吃饭。这十二两恐怕是他大半年的俸禄。 海瑞没有推辞。 他伸手拿过了布袋。 “欠你的。” “别说这个。”王用汲挡了一句。停了一拍,又问了一句。“伯母那边……你怎么说?” 海瑞的脊梁僵了一瞬。 “我告诉她,吏部有安排,调我去浙江赴任,让她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王用汲没吭声。但他的嘴角往下沉了沉。 海瑞从来不骗海母。从小到大,从淳安到京城,不管多大的事,海瑞都是实话实说。他跟严党斗的时候没瞒过家里,他在朝堂上得罪人的时候没瞒过家里。 现在他要瞒了。 ——因为他要干的这件事,连真话都没法说。说了,海母不会走。不走,就完了。 “我走了。”海瑞把布袋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刚峰。” 王用汲在身后叫住他。 海瑞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灯火剧烈地摇了一下,差点灭了。 海瑞的后背对着他,棉袍上的水迹已经半干了,皱巴巴的,贴在瘦削的肩胛骨上。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