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把汉那吉当天夜里就动了笔。 他不用汉人的毛笔,嫌软。 拿的是一根削尖的硬木炭条,蘸了羊血兑的墨汁,一笔一划写在粗麻纸上。 蒙文从左往右竖着走,写起来很快。 一共写了十二封。 十二个部落,十二个名字。 有些是他叔伯辈的旧人,有些是当年跟俺答汗打过天下的勋贵后裔。 把汉那吉闭着眼都能想出他们的脸——哪个贪财,哪个好色,哪个胆小,哪个能打。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大明天子册封的顺义王把汉那吉,邀诸部首领赴蓟州会盟,共议互市通商之事。来者,大明开市;不来者—— 后面没写。 不用写。戚继光扫穿漠北那一仗,把能打的部落全打残了。 剩下的,没一个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信由明军驿骑分头送出。十二个方向,十二匹快马,蹄声碎在正月的冻土上。 半个月后,蓟州城南三十里,陆续升起了炊烟。 不是一股两股,是十几股。 散落在旷野上的帐篷歪斜斜扎了一片,灰白色的毡布被风吹得猎作响。 马群被拴在远处的矮丘背风面,嚼着从明地买来的干草料。 来了九个部落。 没来的三个,两个在极西,路远。 还有一个——据说首领去年冬天冻死了,部落散了,并进了别家。 九个首领,带了各自的亲卫,多的百余骑,少的三四十。 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百人马。 但没有一个人往蓟州城门靠近半步。 三十里。不远不近。跑起来小半个时辰能到城下,但也足够在明军出城追击之前撤走。 这是草原人的安全距离。 胡宗宪站在城墙上,举着千里镜往南看了半天。 放下镜筒的时候,脸上看不出喜怒。 “来了多少?” 身旁的参将答:“斥候回报,九部,五六百骑。扎营三十里外,未见攻城器械,但每部都留了后哨。” 胡宗宪把千里镜递给亲兵,转身下城。 中军帐里,俞大猷已经等着了。这位副总兵五十出头,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整个人沉得跟座铁塔似的。 “都来了,就是不进城。”胡宗宪把大氅解了扔在椅背上,开门见山。 俞大猷点头:“意料之中。草原上的规矩,进了别人的地盘就是把命交出去。他们怕。” “怕什么?” “怕我们翻脸。怕进了城门就出不来。”俞大猷顿了顿,“土木堡之后,蒙古人对中原人的信就没剩多少。” 胡宗宪没接这话。他绕着帅案走了一圈,忽然站定。 “我出城。” 俞大猷没动。 帐中另外几个将官却同时抬了头。左翼参将李成梁第一个开口:“总督不可!”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