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敞厅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海瑞没说话。等着。 老妇人的头埋在地砖上,声音哽咽:“后来我男人去县衙告状。纸递进去,三天后有人来传话,说县太爷让我们别告了。为什么不让告?因为那案子到了县太爷案头,徐家二公子递了话过去……” “哪个县?” “华亭县。时任县令……姓何。” 海瑞翻开桌上一本册子,手指划过去,停在某一行。 华亭县,隆庆元年,知县何启明。 “你男人现在人呢?” 老妇人伏在地上,半天没出声。 “死了。”终于挤出两个字来,“去年冬天,冻死的。没了地,没了房,住在城隍庙后头的草棚里……一场大雪,没撑过去。” 海瑞把册子合上。 “下一个。” 幕僚把老妇人扶起来,从侧门带出去。下一个进来了。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 “小人是嘉兴府人,也是告徐家——他家的管事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我借了二十两,三年翻到一百六十两还不完,田被收了、屋被拆了,我拦着不让拆,被他们打折了腿……”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海瑞坐在那把公案后面,一个接一个地听。 三天。 他审了三天。 白天坐堂,晚上回东厢房整理供状。 每一份都亲手过目,每一个名字都用朱笔圈了。 第三天夜里,油灯熬到三更。 幕僚给他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角。海瑞没碰。 桌上摞着三摞供状,按地域分开。 松江的最厚,有小臂那么高。 嘉兴的次之,杭州的薄一些。 但无论哪一摞,翻开来看——十桩里有六桩牵着同一个姓。 徐。 松江徐家。前内阁首辅徐阶的家族。 海瑞把最后一份供状看完,放在那摞松江的上面。 手边那碗粥已经凉透了,粥面上结了一层皮。 “大人。”幕僚站在门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徐家的事……下官多一句嘴。徐阁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张阁老当年也是徐阁老一手提拔的。这要是动了徐家——” 海瑞抬起头。 幕僚的话断了。 那张瘦削的脸在灯火下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你是在告诉我,”海瑞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摞供状,“因为他姓徐,这些人的冤就不是冤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