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除非…… 朱在鋌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很清晰,像一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除非,周王府要的不只是“义”的虚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几只麻雀蹲在枝头,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朝廷要的是杀鸡儆猴。 周王府当了这只鸡。 但鸡也可以不死——如果它能下金蛋。 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块匾。 但这块匾,能不能换回更多? 比如,朝廷在清查田产、追缴赋税的时候,周王府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比如,朝廷推行新法,需要人手,周王府的子弟,是不是也能出仕? 义,可以是敲门砖。 利,也可以是敲门砖。 关键在于,怎么敲,敲哪一扇门。 他转身走回书案,将那张写着“义利取舍”的纸拿起来,仔细叠好,压进镇纸底下。 然后,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写得很稳,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起,装进信封。封口处,他用火漆封了,又在漆面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来人。”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小厮快步进来。 “这封信,送到京师,赵阁老府上。走驿站,八百里加急。” 小厮双手接过信,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朱在鋌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书案,又看了看桌角那个装着纸屑的笔洗。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 不是从年龄上,而是从这一刻起。他看清了棋盘,也看清了自己这颗棋子的位置。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 他抬手,将笔洗里的水缓缓倾倒在窗台的花盆里。 浸透了墨汁的纸屑混着污水,渗进泥土,再也看不见。 “还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了一句。 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枯枝在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正殿里,老周王还坐在暖椅上。 他面前摊着儿子抄的《庄子》,手边放着那块“义藩”牌子。 长史端着药碗进来,看见王爷闭着眼,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牌子,指节绷得很紧。 “王爷,药……” 老周王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 忽然,他做了一个长史从未见过的动作—— 他抬起手,把那块刻着“义藩”金字的檀木牌子,轻轻放进了药碗里。 牌子沉下去,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金漆在褐色的药汁里慢慢化开。 “不喝了。”老周王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苦。” 长史僵在原地,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 碗里,那块牌子已经完全沉底,看不见了。 只有几缕金色的丝线,还在药汁表面缓缓旋转,打转。 殿外,日头彻底沉下去了。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飞檐、回廊、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