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南京城五月的暮色,从秦淮河畔漫上来的时候,海瑞一家四口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海莲举着新买的蝴蝶风筝,一路小跑在前头。 海中砥趴在海瑞肩头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爹的衣襟。 王氏提着食盒,里头装着给海母带回去的桂花糕。 一家人穿过两条巷子,拐进自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亮着灯。 海母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娘。” 海瑞把儿子交给王氏,快步上前。 海母把信递过去,没说话。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海刚峰启。 字迹端正,笔锋沉稳。 海瑞接过信,在灯下拆开。 纸张很薄,只一页纸,字数不多。 “刚峰兄——大同代王府侵田事,布政司查办受阻。代王府庄田万顷,佃户困苦久矣。今朝廷欲清丈还田于民,代王百般拖延,地方官畏其爵位不敢深究。刚峰兄在应天所行之事,朝野共见,百姓共颂。今有一事相托——望兄北上。调令很快就到。云甫。” 海瑞看完,没动。 手指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海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要走?” 海瑞没立刻回答。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搁在桌上,转过身来。 海母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这官,做得比谁都清,也做得比谁都苦。” “如今托赵阁老的福,俸禄改了,日子好过了,孩子也有了,你娘我还想着,往后你能多在家里待几日……” 海瑞跪下了。 “娘——” “你别跪。”海母偏过头去,“你跪我也拦不住你。” 海瑞没起身。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娘,我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在应天做巡抚这段时间,抄了十七家大户,追回四万多亩田。” “那些田,原本都是老百姓的。” “被人抢了去,一抢就是几十年。” “如今拿回来了,发还给百姓了,他们才有了活路。” 海瑞抬起头,看着海母。 “娘,咱们海家如今过上好日子了。” “可还有很多老百姓,没过上。” “他们还在水深火热里头。” “得有人帮他们。” 海母没说话。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这孩子……” 海母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从小就是这个犟脾气。”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海瑞扶起来。 “罢了,去吧。”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