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家父陈以勤。” 百户的手顿住了。 陈以勤。 内阁阁老,礼部尚书。 那不是五品六品的问题了。 那是能直接在御前说话的人。 “陈公子,”百户的语调变了,硬邦邦的口气里裹了一层软的,“这是人命案子。不管什么缘由,我们得先把人带走。” “带走可以。” 陈于陛松开巴图的胳膊,退后半步,正对着百户,“但有几句话,你得听清楚。” 百户没应声,但也没催兵丁动手。 “死的这个人叫努尔哈赤,建州女真质子。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叫巴图,阿勒坦汗嫡长子,蒙古质子。” 陈于陛一字一字往外吐,语速不快不慢,是在衙门里长大的人才有的节奏——每个字都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二人皆为藩属质子,身份特殊,不归五城兵马司管辖。” 百户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能拿普通命案的规矩来办这事?” 陈于陛盯着他的眼睛,“你报上去,上头问你三个问题:第一,质子与质子之间的命案该适用哪条律令?第二,建州女真和蒙古右翼的关系,兵马司打算怎么平衡?第三,阿勒坦的嫡长子在京师被锁拿下狱,西征军还打不打了?” 百户没说话。 “这三个问题你答得上来,你现在就把人带走。答不上来,就去请示。” 膳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砖缝里血液渗透的细微声响。 百户姓马。叫马成贵。 在五城兵马司干了八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没见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监生用这种口气跟他讲律法和朝局。 偏偏每句话都在点上。 质子不是普通百姓。 两个藩属之间出了人命,牵涉的不是刑部一家的事,礼部、兵部、内阁全得过手。 他一个百户,把人往牢里一锁,事倒是办了,但万一上头追究处置不当—— 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果不拿人,也不对。 地上躺着个死人。 凶手站在这儿。 满膳堂的目击者。 他进了门不带走嫌犯,回去怎么交差? 马成贵的目光在巴图和陈于陛之间转了一圈。 “陈公子。” 他开口了,声调压得很平,“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有一条——大明律令,杀人偿命。不管他是质子还是什么,人死在这儿,我不拿人,我自己就得进去蹲着。” 他顿了一下。 “人,我必须带走。” 陈于陛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但你放心——” 马成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只有陈于陛和巴图能听见,“我不锁他。不上枷。好吃好喝供着,暂寄在北司值房里。有什么冤屈,有什么前因后果,你去找你父亲,让内阁来说话。”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 “行不行?” 陈于陛看向巴图。 巴图一直没插嘴。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地上那个人。 努尔哈赤的脸朝着天花板,半睁的眼珠上蒙了一层灰白的翳。 笑容已经从嘴角上消散了,只剩下肌肉松弛后的一个微弱弧度,像是硬刻在脸上的。 “巴图。”陈于陛叫了他一声。 巴图抬起头。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