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又过了一日。 赵府。 赵府的后院比前院矮半尺,地势低,存了一夜的凉气到午后都没散尽。 赵宁坐在游廊下的矮凳上,赵安凝趴在他腿上,拿一根丝绦编花。 赵承安在院子里练拳。 这个年纪的孩子,架子还没拉开,一拳打出去晃晃悠悠的,像在赶蚊子。 赵平虏蹲在墙根底下翻蚂蚁窝,满手是土,时不时扭头冲他姐嚷一声“看这个!” 赵安凝不理他。 丝绦编到一半打了死结,她低着头拽了两下没拽开,仰脸看赵宁。 赵宁伸手接过来,指甲扣进结眼里,轻轻一挑。结开了。 他把丝绦递回去,赵安凝接的时候攥住他的手指头不撒,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豁牙。 李若清从月亮门里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端着果碟。 她把碟子搁在石桌上,走到赵宁跟前,看了一眼赵安凝手里的丝绦,没说什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赵福从前院过来了。 他没进后院,站在月亮门外头,冲赵宁欠了欠身。 赵宁拍拍赵安凝的后脑勺:“去找你娘。”赵安凝哦了一声,抱着丝绦跑到李若清那头去了。 赵宁起身,穿过月亮门。 赵福跟在后头,等走出十几步,隔开了后院的人声,才开口:“回老爷,有两桩事。” 赵宁没停脚,往书房走。 “李成梁那边,昨晚一宿没动静。今天一早,他那院子里的人出去买了菜、打了酒,跟平常一样。大门没开过。锦衣卫盯着的人说,院子里连吵架声都没有。” 赵宁进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 赵福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第二桩,巴图已经从五城兵马司移到刑部了。今天上午刚押过去的。” 赵宁端起桌上的茶盏——凉的,昨天的底子没换。他搁下了。 赵福立刻去沏新的。 连吵架声都没有。 一个在辽东杀伐二十年的人,义子在京城被人用棋盘砸死,他选了闷声吃饭。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成梁比他预计的还要难缠。 不是不怒,是怒了之后还压得住。 压得住怒气的武将,比压不住的可怕十倍。 赵福泡好茶端进来,汤色碧绿。 赵宁接过来喝了一口,舌根上泛起苦后的回甘。 “下午让高务观来一趟。” 赵福应了。 “就说我请他喝茶。” 赵福又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赵宁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木头。 巴图。 这个名字背后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 巴图的父亲阿勒坦,眼下正跟西征军打仗,是归附蒙古诸部里最能打的一个,攻城拔寨冲在最前头。 中流砥柱四个字,搁在阿勒坦身上不算夸张。 一个努尔哈赤,值不值得拿整个西征大局去换? 不值得。 李成梁心里也清楚这笔账。 所以他不闹。 他在等朝廷怎么处置巴图,等赵宁给他一个交代——或者不给。 不给也是一种态度。态度本身就是一张牌。 赵宁喝了口茶。 这件事要办得干净。 巴图不能死,但也不能放得太轻。 轻了,李成梁那边没法交代,努尔哈赤毕竟死了,死在天子脚下的国子监里,二十几个监生亲眼看着,捂不住。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