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高务观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褶皱。 恩师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点了人,第二句点了分量,第三句点了身份。 三句话拼在一起,方向清清楚楚——巴图不能出事。 但恩师没说“你要怎么办”,也没说“把人放了”。 恩师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就是最大的说。 怎么办、用什么名目、走什么程序、卷宗里写什么——这些事问恩师要答案,那就是蠢。 恩师要的是一个结果,过程自己消化。 消化得好,以后还有更重的担子。 消化不好—— 刑部右侍郎这把椅子底下还有别人候着。 高务观站起来,再揖了一礼。 “学生明白。” 赵宁端起茶盏,吹了吹面上的茶沫。 “茶不错,多喝两口。” 高务观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六安瓜片。 入口微涩,涩过了是甘。 他咽下去,心里的那盘账已经算开了。 巴图杀人是实,二十几个监生亲眼所见,翻不了案。 但杀人有杀人的判法。 蓄意和争斗是两回事,持械和顺手抄家伙也是两回事。 棋盘是膳堂里摆着的,不是巴图带进去的。 争执的起因、谁先动的手、有没有人挑唆——这些细节里头,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判得重,是死罪。 判得轻,是过失伤人致死,流刑。 再轻一些,考虑到质子身份和外交干系,上奏请旨特赦,也不是没有先例。 关键是理由要站得住,卷宗要经得起翻。 不光经得起现在翻,还要经得起十年后翻。 高务观喝完了茶,告辞出去。 赵宁没有送。 赵福代送到大门口。 夕阳从书房的西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金边。 赵宁拿起邸报,翻到南直隶那页,继续看数目。 赵安凝从后院跑过来,趴在书房门口喊了一声“爹”。 赵宁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安凝举着编好的丝绦花晃了晃。 赵宁这才抬眼,看了一下,伸出手。 赵安凝跑过来把花塞到他手心里。 粉色的,编得歪歪扭扭,线头还毛着。 赵宁看了两眼,把花压在邸报底下,拿镇纸压着。 赵安凝笑了,转身跑了出去,裙角撞在门框上。 书房里又安静了。 镇纸底下的丝绦花露出一个角,粉的,鲜的。 邸报上“南直隶夏粮折银计四十七万三千二百两”几个字被它压住了一半。 赵宁的目光从丝绦花上移开,落在窗外。 院墙那头,远远地,有人在叫卖冰饮子,声音被暮风吹得断断续续。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