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看着母亲的脸。 老太太比去年又瘦了,颧骨更高了,手背上的皮皱得像干橘皮。 但那双眼睛还是四十年前的眼睛——送十六岁的儿子去考县试、送二十岁的他去琼山做教谕、送他进京赶考、送他去淳安、去大同。 每一次都是这句话。 那就去。 “十日内赴任。先去京里拎印,再往辽东。” 海瑞说。 海母算了算:“那后天就得走。” “明天。” 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行。” 她说完,把拐杖拄起来,身子往前倾,作势要站。 海瑞赶紧伸手去扶。 “我自个儿能站。” 海母把他的手拨开,撑着拐杖起来了,矮了他一个头,仰脸看他,“辽东那边有军头、有地痞、有贪官——你去了别跟人家客气。该杀就杀。” “赵阁老给了先斩后奏的权。” “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 海母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媳妇能干。” 她拐进门去了。 海瑞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前院。 王氏已经知道了。 海莲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被她娘一把拽进去了。 小丫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海瑞进灶房的时候,王氏正蹲在灶前添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喜怒。 “明天走。”海瑞说。 王氏往灶膛里塞了一根柴,没应声。 “辽东路远,少则半年,多则——” “我给你收拾行李。” 王氏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棉衣带厚的,你那件旧的领口磨穿了,我今晚补一补。” 她从海瑞身边走过去,往卧房方向去了。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没停。 海莲从门帘后头钻出来,仰着脸看他。 “爹,辽东在哪儿?” “关外。” “远不远?” “远。” “比南京到大同还远?” “远一倍。” 海莲的嘴瘪了一下,眼圈泛了红,但忍住了没哭。 她站在那儿纠结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海瑞手里一塞。 是枚小铜钱,用红绳穿着,打了个结。 “张婶子说戴这个保平安。我花了自己攒的钱买的。” 海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铜钱。 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系的。 他把红绳攥在手里。 “你文章还欠我一篇,走之前要交。” 海莲吸了下鼻子:“写什么?” “就写今天。” 小丫头愣了愣,转身跑回屋了。 当夜,海瑞在书房整理要带的文卷。 辽东屯田的旧档他在南京时翻过一些,辽东都司辖下二十五卫,军屯废弛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正经的田亩数跟账面上对不上,军户逃亡严重,留下的被卫所军官当佃户使。 这些事,朝堂上有人说,没人敢去办。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