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铜针按下去的那一刻,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赵宁抬手看了一眼,食指肚上扎出一个红点,血珠还没冒出来就被皮肤吸了回去。 他没在意,擦了擦手,把值房的灯吹了。 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朝鲜——朝鲜的仗怎么打,他心里有数。 是因为另一件事。 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应该是天正十八年的事。 换算成大明的历法,那是万历十八年。距离眼下至少还有将近二十年。 可倭寇已经登陆釜山了。 五六万人,四百条船,攻破忠州,兵锋直逼汉城。 跟原本历史里万历二十年的壬辰倭乱,路线一模一样,规模小了一截,但该有的全有了。 提前了二十年。 这不对。 赵宁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嚼。 他改变了太多东西——张居正提前入阁,戚继光封侯,俺答被打残,海贸开了口子,一条鞭法在南京试点。 蝴蝶的翅膀扇了这么多下,日本那边的格局怎么可能不变? 丰臣秀吉提前统一了? 还是根本不是那个“丰臣秀吉”? 这才是真正让他睡不着的东西。 不是某一场仗,某一个人。 是一种可能性——历史有它自己的惯性。 你把努尔哈赤掐死在摇篮里,可能会冒出个努尔哈齐、努尔哈乙。 你把丰臣秀吉的时间线搅乱了,倭寇照样会踏上朝鲜的土地。 差别只在早晚。 翻了个身,枕头已经被汗沁湿了一片。 入夏的京师闷热,蚊虫嗡嗡地绕着帐子转。 赵宁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勉强睡过去。 就在内阁值房将就了一晚。 天亮得早。 卯时刚过,中书舍人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没出声。 赵宁已经坐起来了,眼底一圈青黑。 洗了脸,换了官服,茶都没喝就出了门。 乾清宫。 朱翊钧已经在暖阁里候着了。 少年天子穿着常服,袖口挽得整齐,案上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翻到了唐纪。 赵宁进来行礼。 朱翊钧站起身,亲手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茶盏,递到赵宁面前。 “亚父请用茶。” 这是老规矩了。 每次授课前,朱翊钧都亲手奉茶。 李贵妃教的——你可以对天下任何人端架子,唯独对赵宁不行。 赵宁接过来,道了谢,坐下。 六安瓜片。 宫里专门给他备的。 朱翊钧坐回去,手搭在书页上,没急着翻。 目光在赵宁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亚父,今日讲哪一段?” “你自己翻到哪了?” “安史之乱,马嵬坡。” 朱翊钧答得干脆,“玄宗赐死杨贵妃那段,我有些地方没想通。” “哪里?” “六军不发。” 朱翊钧皱了皱眉,“陈玄礼是玄宗的心腹,禁军是天子亲卫。他们怎么敢逼皇帝杀自己的妃子?这不是……”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这不是造反吗?” 赵宁没立刻接话。 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瓜片的清苦在舌根上散开,和昨天的味道一样。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