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海瑞环顾四周。 铺子不大,三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茶罐、茶盒、茶饼,标签密密麻麻。 他一个都不认识。 “六安瓜片。” 掌柜手上的活停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海瑞穿的是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洗得发白,脚上的靴子磨平了底。 这副打扮走进茶铺问六安瓜片,搁谁看都觉得走错了地方。 但掌柜做了几十年生意,什么人都见过。 “有。今年的新茶,齐头山的,上等的、中等的都有。您要哪种?” “什么价?” “上等的,三两二钱一斤。中等的,一两六钱。” 海瑞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两二钱一斤。 他在淳安做知县的时候,一年的俸禄也就几十两。 他吸了口气。 “上等的,称半斤。” 掌柜应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锡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散出来。 海瑞不懂茶,但这味道确实跟他平日喝的不是一个路数。 “客官是自用还是送人?” “送人。” “那得配个好盒子。我这儿有楠木的、紫檀的——” “不用。就拿纸包。” 掌柜嘴角抽了一下,没多说,利落地称了茶,拿油纸包好。 海瑞付了一两六钱银子。 掌柜把银子收进钱匣,随口问了句:“客官还要别的不?” 海瑞本来要走了。 脚迈出去又收回来。 半斤六安瓜片,一两六钱。 赵云甫是当朝首辅,什么好茶没喝过? 他拎半斤茶叶上门,跟空手去有什么区别? 不是面子的问题。 是心意到不到的问题。 海刚峰一辈子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在乎的人面前,他不想让人觉得敷衍。 “你这儿还有什么好茶?” 掌柜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不动声色地从架子上拿下几个罐子。 “龙井,明前的,西湖狮峰山的,二两八钱一斤。武夷大红袍,去年的老料,三两一斤。君山银针,二两四钱。太平猴魁,二两——” “停。” 海瑞心里飞快地算账。 六安瓜片半斤,一两六钱。 龙井要是也买半斤,一两四钱。 大红袍半斤,一两五钱。 银针半斤,一两二钱。 猴魁半斤,一两。 加起来——六两七钱。 他出门的时候身上一共带了十二两银子,是预备在京师吃住和路上盘缠的。 买完茶,还剩五两三钱。 从京师到辽东,路上少说半个月。 海瑞搓了一下手指。 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心疼又上来了。 六两七钱。 他在淳安当知县的时候,攒一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现在虽说俸禄涨了,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王氏里里外外操持,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