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你是不是以为,我调卷宗,只是走个过场?” 高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觉得,缺几份公文,搪塞过去就完了?” “属下不敢——” “你不敢?” 高拱的声音陡然拔高,“香山县到濠镜,坐船半个时辰。佛郎机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筑寨墙、架大炮,你这个知县,是瞎了还是聋了?” 马崇德扑通跪下了。 高拱没再看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又恢复了平常的调子:“马崇德,我不问你濠镜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就问你一件——佛郎机人每年给你多少银子?” 身后传来磕头的声音,额头撞在青砖上,闷响。 “大人明鉴,属下……属下没收过佛郎机人的银子……” “没收过?” 高拱回过头,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马崇德身上。 “那我这里的账不对了?濠镜那边有个买办叫李大器,每年中秋和年底各送一次礼,送到你在香山城里一个姓陈的亲戚家,每次两千两。五年,两万两。你一个七品知县,俸禄多少?” 马崇德趴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 这些信息是黄姓布商带回来的第二批货。 高拱扣在手里没跟陈文远说,就等着今天用。 马崇德来不来都一样——他不来,高拱就派人去香山提他。 他自己跑来,反倒省了事。 “你以为佛郎机人花银子买你,是因为你这个知县值两万两?” 高拱蹲下来,跟马崇德平视,“他们买的是你的眼睛。你闭上眼,他们就能在濠镜修寨墙。你堵上耳朵,他们就能往望楼上架炮。五年了,你替佛郎机人当了五年的门神,心里就没觉着哪里不对?” 马崇德的脑袋贴在地面上,声音从砖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大人……不是属下一个人……” 高拱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再说一遍。” “不是属下一个人……” 马崇德抬起头,额头上一片红印,眼睛里混着恐惧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光,“海道副使、广州府、甚至……甚至前任岭南道按察副使,都……” 高拱站起来。 他没说话,在书房里走了几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高拱需要缓一缓。 一个七品知县拿两万两。 海道副使拿多少? 按察副使又拿多少? 佛郎机人在大明的海岸线上,用白银铺出了一条通路,从县衙铺到道台,从道台铺到——铺到哪一层? “名字。”高拱的声音干燥。 “大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报名字。海道副使是谁,广州府是谁,按察副使是谁。报不全的,你自己掂量。” 马崇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几乎撑不住。 但他开口了。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陈文远站在门外,手里的笔悬着,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没想到会是这些人。 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去年过年还一起吃过酒。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