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张元勋。” “末将在。” “那几条船,你看看,有几门炮?” 张元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是水师将领,识船是本行。 “最大那条,侧舷炮窗十二个,两侧合计二十四门。另外两条稍小些,各十六门上下。这不是商船,是武装盖伦。” 武装盖伦。 高拱在北方待了大半辈子,没跟海上的事打过多少交道,但这个名字他在殷正茂送回京师的奏报里读到过。 佛郎机人的主力战舰,能跑远洋,能打海战,一条船的火力顶大明三条福船。 而这样的船,六七条,就这么大咧咧泊在大明的土地上。 “靠近一些。”高拱说。 “再近就容易被他们的哨船发现了。”张元勋提醒。 “我说靠近一些。” 张元勋咬了咬牙,挥手让舵手调帆。 船斜切着浪头往濠镜方向又靠了百来丈。 这个距离上,半岛上的细节暴露无遗。 码头后面是一整片欧式建筑群,白墙红顶,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石板路在房屋之间蜿蜒。 有人在街上走动,穿着大明百姓完全不同的衣服,宽檐帽,紧身上衣,皮靴。 码头边上,几个黑皮肤的奴隶正在搬货。 一箱一箱从船上卸下来,木箱上钉着铁皮标签,用高拱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什么。 而在半岛连接大陆的窄颈处——那个叫关闸的地方——高拱看见了张元勋说的那道城墙。 石砌的。 不高,目测一丈半左右。 但城墙上有垛口,垛口后面架着炮。 高拱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在北方见过鞑靼人的营寨,见过倭寇临时搭的木栅栏,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临时搭建的。 这是经营了二十年的结果。 教堂、炮台、城墙、武装船队——这是一座城。 一座建在大明领土上的佛郎机人的城。 北方鞑靼入寇,好歹是打进来的。 这里呢? 这里是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买进来的。 “够了。” 高拱的声音沙哑。“调头。” 船掉头往北走。 高拱没有回船舱,站在船尾,一直盯着濠镜的方向看,直到半岛的轮廓被暮色吞没。 张元勋在旁边站了很久,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总督的脸在暮色里灰败得不成样子,嘴唇上午被姜辣裂的口子渗出一丝血,他自己浑然不知。 “总督。” 张元勋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您……看到了?” 废话。 高拱在心里骂了一声。 但骂的不是张元勋。 他骂的是自己。 他在肇庆的总督衙门里坐了多少天? 翻了多少文书? 画了多少张纸? 到头来,纸上那些字和线,加起来都不如今天亲眼看一趟。 文书上写:“佛郎机人于濠镜搭棚晾晒货物。” 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一座配了炮台和战舰的殖民据点。 高拱把手从船舷上松开。 十根手指僵了,费了好一会儿才活动开。 “张元勋。” “末将在。” “你方才说,你在这片海域驻了十一天,汪良的巡逻船一次都没出现过。” “是。” “那佛郎机人那几条武装盖伦呢?十一天里,有没有出过港?” 张元勋想了想。 “三天前,我的哨船报过,有一条大船出港往南走了,第二天回来的,应该是去吕宋方向跑了一趟。” “出港的时候,经没经过你的防区?” “经过了。从万山群岛西侧深水航道走的。”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