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那人连连道谢。 接着又有几人围上来,或借阅图表,或请教数据算法,甚至有位老农学家拉着她问:“你说的绿肥草,具体种什么?苜蓿行不行?” “行。苕子更好,根瘤固氮,翻进土里肥力足。” “哎哟,这可是真学问!”老人激动得胡子直抖,“老夫读了一辈子《农桑辑要》,竟不知还有这等道理!” 陈宛之耐心一一作答,语气温和,毫无倨傲。 待人群散去,她回到案前,发现桌上多了盏茶,冒着热气。 环顾四周,无人言语。方才冷眼旁观的几位,有的低头写字,有的翻书遮脸,但那杯茶的位置,正对着她常坐的方向。 她没说什么,端起喝了半盏。茶味粗涩,却是新沏。 午后再议条文,气氛已不同。原先沉默者开始提问,怀疑者转为探讨,甚至有人主动补充地方案例佐证她的观点。至申时末,全卷修订完成,送交总纂官复核。 散会前,老农官特意走到她面前:“沈编修,你今日所言,老夫记下了。明日我要回乡小住,临行前想请你写个简要章程,带回县里试行。不知可否?” “荣幸之至。”她当即应下。 回编修外厅途中,阳光斜照檐角,她脚步未停,却察觉身后议论声低了下来。 几个年轻官员凑在一起,一人拿着她那份三策抄本,边走边念:“‘轮作养地,十年胜连作’……这话讲得实在。” 另一人叹:“人家在河北救过几百流民,咱们呢?除了背几句《诗经·七月》,啥也不懂。” 她耳力好,听得真切,却只抿唇一笑,加快步伐。 进厅后,她取出空白奏折纸,开始整理今日所述要点,准备明日呈送内阁审阅。笔尖蘸墨,行文简洁: 《关于推行轮作休耕、建立农事档案及水利共建机制的建议》 标题写下,她顿了顿,又添一行小字:“附:河北三县产量对比图、水利共建实施流程图”。 窗外,暮色渐浓。 一位小吏进来送水,见她仍在伏案,犹豫道:“沈大人,今日您可真是……出风头了。” 她抬眼:“怎么?” “几位老尚书听说翰林院有人要改农典,还用了算学画图,都说‘狂生妄言’。可刚才通政司来人,说已经有三个州的知州写了密报,想试点你那轮作法。” 她唔了一声,继续写字。 小吏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口一声招呼打断。 “沈编修!” 回头,是那位戴眼镜的农学家,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纸:“我把你今天讲的,加上我的补充,整理了个初稿。你看要不要一起署名,报给工部?” 她起身接过,快速翻阅,点头:“很好,数据部分我再核一遍,今晚就能定稿。” “你今晚还不走?” “走不了。”她指着桌上堆积的资料,“这些不整完,明天没法交差。” 那人敬佩地看了她一眼:“难怪徐学士说你‘笔下有民瘼’。别太熬,身子要紧。” 待他离去,厅内只剩她一人。 她揉了揉腕子,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文件仔细收进公文匣。药囊轻响,她伸手探入,确认那张残页仍在——一日未查清,一日不能丢。 但她知道,眼下这条路,走得通。 不必急于揭开过去,先把眼前的事做实。 她站起身,活动肩颈,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金光洒在翰林院青瓦之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谷。 她转身吹灭油灯,拎起公文匣,稳步出门。 走廊尽头,一位老吏正在关门,见她出来,愣了一下:“沈大人,这么晚?” “嗯。”她点头,“刚把农政建议稿理完。” “哎哟,就是今天会上说的那些?我孙子在乡下种地,听了都拍大腿,说早该这么干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翰林院大门,夜风拂面。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街角一家纸坊。 “掌柜的,劳烦备五十张厚宣纸,明早我要印些东西。” “又要印新文章?” “不是文章。”她摇头,“是农事图表。” “哦——”掌柜意味深长地笑了,“让庄稼人也能看得懂的那种?” “对。”她认真道,“越简单越好,字要大,线要粗,最好配上田里实景的简笔画。” “行,包在我身上。”掌柜拍拍胸脯,“明儿一早,给你送到翰林院西门。” 她付了定金,转身离开。 夜色中,她的身影笔直如竹,步履坚定。 而在她身后,纸坊灯火未熄,掌柜已唤学徒磨墨裁纸,准备赶工。 “印什么?”学徒问。 “农策。”掌柜哼了一声,“说是能让地多打粮的法子。听着不像骗人的,像是真能管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