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洪武二十六年,七月。 盛夏的应天府,就像是一个扣在火炉上的巨大蒸笼。 白天刚下过一场暴烈的雷阵雨,到了夜里,地砖缝里蒸腾出的水汽更是闷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奉天殿东暖阁。 四角摆着巨大的铜冰鉴,但依然驱不散这深宫里特有的压抑感。 夜漏已经敲过了三更。 朱元璋依然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 这位年过花甲的洪武大帝,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手里的朱砂笔在一份关于秋税的折子上快速勾画,笔锋力透纸背。 “上位。” 一声细微、仿佛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呼唤,打破了暖阁内的死寂。 一直侍立在帷幔阴影处的灰袍太监,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 朱元璋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砂笔也没有停。 “呈上来。” 灰袍太监双手捧着一份用黑漆木匣密封的折子,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御案的右上角。 这个黑漆木匣,代表着大明朝最高级别的绝密。 除了皇上本人,天下间任何人敢去触碰那上面的红漆封泥,都将被暗卫直接诛杀。 朱元璋批完手里的折子,将朱砂笔搁在砚台上。 他拿起那个黑漆木匣,大拇指用力一挑。 “啪”的一声轻响,铜扣弹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为平整的桑皮纸。 这是暗卫安插在吴王身边最深的一根钉子,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送出来的密报。 朱元璋漫不经心地展开桑皮纸。 起初,他眼底的情绪还很平静。 无非就是允熥那小子最近又干了什么拉拢武将、打压文臣的勾当。 可是。 当老皇帝的目光扫过纸张中段的那几行蝇头小楷时,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 “七月初五,凉国公府后宅演武场。” “吴王殿下与凉国公单独议军,以树枝代笔,于沙地上画出一幅怪异草图。” “殿下口出奇言,称对付北元游骑,不应死守九边关隘,当利用大漠之‘战略纵深’,拉长敌军之‘后勤供应链’,以‘火力覆盖’断其退路……” “战略纵深。” “后勤供应链。” “火力覆盖。” 朱元璋的视线,死死地咬住这几个被暗卫特意用朱笔圈出来的词汇。 他那双常年握刀、早就生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纸张被他攥得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站在下首的灰袍太监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他伺候了皇上大半辈子,见惯了这位洪武大帝的雷霆之怒。 皇上发怒时会杀人,会咆哮,会下令剥皮实草。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帝王,竟然会发抖! 那不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极度深沉的、仿佛被触碰到了某个最恐怖的梦魇时,才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呼……呼……”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就像是拉满的风箱。 他将那张桑皮纸凑近了烛火,死死地盯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