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洪武二十七年,正月初。 东宫偏殿。 朱允熥连件大氅都没披,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半开的窗棂前。 这几日,街面上的锦衣卫缇骑多得能让人头皮发麻。 都察院那帮御史就像闻着血腥味的恶狼,发了疯一样四处搜罗凉国公府家奴的罪证。 而高坐在奉天殿里的那个老人,却保持着沉默。 那是屠刀劈下来之前,最恐怖的蓄力。 朱允熥转过身。 蓝玉死不死,他根本不在乎。 这头骄横的军阀自己作死,神仙也救不回来。 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淮西武将集团这块最肥的政治资产,被老朱一网打尽! “王强!” 朱允熥冲着门外嘶吼出声。 守在门外的王强立刻推开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备车!去凉国公府!” 朱允熥抓起衣架上的黑狐皮大氅,胡乱往身上一裹。 王强吓得死死抱住朱允熥的腿。 “殿下!这大雪封门的,外头全都是锦衣卫的暗桩啊! 您这个时候出宫去见凉国公,皇上要是知道了……” “孤让你备车!” 朱允熥猛地一脚踹开王强。 “再多废话半个字,孤现在就活劈了你!” 半个时辰后。 黑漆马车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终于停在了凉国公府的大门外。 朱允熥跳下马车。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街那几处常年开张的铺子,今天全都大门紧闭。 街角几个蜷缩着要饭的乞丐,藏在破毡帽底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这辆马车。 锦衣卫已经把这里围成了铁桶。 朱允熥没有理会,直接踩着积雪,大步跨上台阶。 国公府里。 往日那种骄兵悍将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彻底死绝。 朱允熥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庭院,直接一脚踹开了后宅书房的门。 一股浓烈的烧酒味扑面而来。 蓝玉没有穿他那件威风凛凛的蟒袍。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中衣,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砖上。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副擦得锃亮的明光铠。 那是当年开国大将常遇春穿的战甲。 听到踹门声。 蓝玉迟缓地抬起头。 “殿下。”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抱着那副铠甲,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两声。 “这漫天大雪的,您怎么来了?” 朱允熥反手将门死死闩上。 他大步跨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明朝的军方第一人。 “舅公,皇爷爷要对您动手了。” 朱允熥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撕得粉碎。 蓝玉抚摸铠甲的手指猛地一顿。 但他没有暴怒。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梗着脖子大喊“老子功高盖世,皇上不敢杀我”。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铠甲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老夫知道。” 蓝玉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这几天,老夫派去兵部递折子的亲兵,连衙门大门都没进去。” “城外的京营大营,老夫的将令已经调不动一个百户了。” 蓝玉抬起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凄凉。 “皇上这是把老夫当成了一头养肥了的猪。” “现在圈门锁死了,就等着过完年,宰了放血呢。” 朱允熥猛地蹲下身子。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