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道衍和尚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倒三角眼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冷光。 “殿下。” 道衍的声音沙哑,犹如枯木摩擦。 “《奉天靖难檄文》的印版,已经连夜赶刻出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大手重重地拍在书案上。 “明早。” “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宣读先帝遗诏!” 道衍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林默身上。 “林大人。” “先帝的遗诏,一直是由您贴身保管的。” 道衍的话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早,这第一声响雷,由您来宣读,最合适不过了。” 林默正在宣纸上记录数字的毛笔,猛地顿住了。 一滴浓墨滴在雪白的纸面上,迅速晕染开来。 他抬起头,看着道衍那张干枯的脸。 “我?” “正是。” 道衍双手合十。 “您替先帝守了它大半年,又一路九死一生从金陵带到了北平。” “由您这个正宗的天子近臣来宣读,这大义的名分,才算彻底坐实了。” 朱棣也转过了身。 他看着林默,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大人。” “你来念。” “这是先帝托付给你的最后一件差事,理应由你来收这个尾。” 林默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紫毫笔,站起身。 绕过矮案,他面朝着南方应天府的方向。 双手抱拳,深深地一揖到底。 “臣。” “遵命。” …… 三月十五。 寅时三刻。 演武场上,却已经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肃杀。 无数的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将浓雾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火光跳跃,照亮了台下一张张紧绷到极点、犹如铁铸般的面孔。 没有人交头接耳。 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以及寒风吹过时,重甲叶片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金属摩擦声。 张玉一身精钢战甲,站在队列的最正前方,手按着刀柄。 朱能立于右翼,浑身的肌肉仿佛要将盔甲撑爆。 丘福守在左翼。 二王子朱高煦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手里倒提着那柄沉重无匹的斩马刀,刀锋几乎要垂落到青石板上。 世子朱高炽站在文官的那一侧。 他那胖乎乎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局促,但他死死地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 老三朱高燧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脸色阴沉,目光游移。 高台之上。 一张长案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黑漆木匣。 “咚——” “咚——” 两声沉闷的战鼓擂响。 朱棣踩着战靴,稳步走上高台。 他穿着那一身沾染过无数鲜血的黑色玄甲,没有戴头盔。 他站在高台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犹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狼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那数万名即将随他赴死的悍卒。 朱棣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林默。 林默穿着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袍。 他没有犹豫。 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走到长案前。 双手伸出,稳稳地打开了那只黑漆木匣。 取出那卷明黄色的遗诏。 手腕用力。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