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这个词用在几百个朝廷重臣身上不太体面,但此刻没有比这四个字更准确的描述了。 前排的官员弯着腰往后退,脚步碎得跟踩缝纫机似的,后脑勺对着龙椅,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转身。 后排的直接不装了,转过身就往殿门口挤,官帽撞官帽,袖子扯袖子,有个六品主事的鞋被后面的人踩掉了,光着一只脚往外蹦,也不敢回头捡。 每个人经过苏长青身边的时候,脚步都会顿上那么半拍。 他就站在殿中央,两手拢在袖口里,那件帝师袍子的下摆蹭着几块碎瓷片的边,他连低头看都没看。 谁也不知道那两只藏在袖口里的手边上还揣着几卷密卷,谁也不敢去赌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 武将那边散得从容些。常遇春从席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条胳膊往上撑开又收回来,嘎巴嘎巴响了两声。 他经过苏长青面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歪着头看了苏长青一眼,没说话,摇了摇头,走了。 徐达从始至终没多余的动作,收了袖子,起身,顺着武将那一列的通道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苏长青身后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迈过门槛出去了。 大殿里的人走得快。 不到三分钟,几百号文武大员全清了场,连那些倒翻的碗碟都没人敢扶。 偌大的奉天殿里只剩下零星的烛火在晃,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苏长青没动。 徐明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着白。 她的脸色从进殿到现在就没好看过,先被齐王杀人吓的,又被清流骂妖女刺的,再被诛九族的场面压的,三轮下来,嘴唇上一点血色都不剩了。 朱元璋从台阶上走下来。 脚步不快,一阶一阶地踩,龙袍的下摆拖在台阶上,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 他走到苏长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目光扫过苏长青,又扫过他身后的徐明晚。 脸上那层杀意已经全收了,露出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今晚的事,辛苦你了。” 语气变了。 带着一股老友之间才有的随便。 苏长青拢着袖子,嘴角扯了一下。 “辛苦的是锦衣卫,我就丢了三卷纸。”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秒,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这茬。 他偏头朝身边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总管心领神会,躬身上前一步,细声细气地开口。 “陛下口谕,请帝师移步偏殿,有要事相商。” 苏长青的眼皮抬了一下。 偏殿密谈。 这个规格不低了。 国宴上当众处理完明面上的脏事,私底下还有暗盘要算。 朱元璋这人从来不浪费任何一次危机,刚才杀鸡儆猴的余温还烫着,趁热要把后面的棋子也排好。 “行。” 苏长青应了一个字,没多问。 他刚要抬脚,余光扫到身后。 徐明晚站在那儿,手还绞着,眼睛看着地面上那几道拖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出声,也没动,整个人绷着一根弦,那根弦已经紧到了快要断的程度。 朱元璋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徐明晚脸上停了一拍,微微偏头,朝台阶侧面的暗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请皇后。” 太监总管碎步跑了。 片刻之后,暗门从内侧推开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廊道深处传来,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环佩叮当的脆响交叠在一起。 马皇后从暗门里走出来。 她没穿正式的皇后朝服,一身深青色常服,头上只簪了两支素银钗,整个人看着比白天接见命妇时随和了几个档次。 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披风和暖炉。 她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扫过地上的血迹、碎瓷片、歪掉的御案,眉心拧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视线落在徐明晚身上。 马皇后走过来,脚步稳,裙摆擦着金砖,绕开了地上那滩血渍。她走到徐明晚面前,没有行礼的架势,也没有打量审视的意思,伸手把徐明晚的手从绞在一起的姿势里拆出来,握住了。 手是温热的。 “好孩子,今晚吓坏了吧?” 徐明晚的肩膀抖了一下。 马皇后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捂了捂,拍了两下。 “走,跟本宫去后宫偏殿歇息,本宫让人给你熬点安神汤。”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