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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舟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红土丘陵，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打拼出来的矿区，此刻遥遥望去，死寂一片，再也没有往日机器轰鸣、车辆穿梭的生机。

    他忍不住回想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两年前，他孤身一人从闽州远赴西非，兜里揣着不多的启动资金，语言不通，水土不服，举目无亲。刚来的时候被本地地痞敲诈，被同行恶意抢地盘，被部落族人敌视驱赶，吃最便宜的当地粗粮，住闷热潮湿的铁皮营房，夜里还要提防野外野兽偷袭。

    他一步一步开荒勘探，一笔一笔打通官方人脉，一次一次化解生死危机，拉拢部落长老，搭建本土安保团队，组建国内外派精英管理层，前后累计自掏腰包加上融资，投入超过三亿人民币。

    熬过资金断裂危机，熬过同行恶意围剿，熬过内部人心动荡，熬过心腹致命背叛，眼看矿脉勘探全部完工，开采方案定稿，再过两个月就能正式出矿回流现金流，所有投入即将回本，好日子就在眼前。

    结果一夜之间，全盘归零。

    一场恶意举报，一套虚假证据，官方一纸禁令，两年打拼，三亿投入，无数日夜的坚守，全部濒临付诸东流。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心态崩溃，彻底摆烂认输。

    林舟站在烈日之下，沉默良久，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难免泛起无力感，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是土生土长的闽商，骨子里刻着闽南人爱拼才会赢的韧劲，越遇绝境，越不肯低头。可以迷茫，可以疲惫，但绝对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滚烫的热风，压下心底所有负面情绪，转头看向身边三位一路并肩走到现在的伙伴，声音沉稳有力，刻意放平语气，安抚众人濒临崩溃的心态，依旧带着平日里独有的松弛感，冲淡现场压抑到窒息的氛围：“都别耷拉着脸，天还没塌。账户冻了我们想办法拆借资金，矿区封了我们配合调查自证清白，我走不了就留在本地盯着案子。一场调查而已，还打不垮我们。”

    嘴上说着宽慰众人的话，可只有林舟自己清楚，眼下的局面，远比他口中说的更加凶险。

    他能稳住团队军心，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接踵而至的连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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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驱车返回矿山营地，沿途景象触目惊心，每一处画面都在直白诉说项目停摆的惨烈现状。

    原本车水马龙的矿区主干道，如今空空荡荡，大型挖掘机、钻探机、运输重卡整齐停靠在路边，全部断电熄火，蒙上厚厚的防尘帆布，落满红色沙尘，再也没有往日繁忙的作业景象。

    矿区出入口，原本我方安保人员全部撤离，换上身穿黑色制服、佩戴官方臂章的调查组武装安保，荷枪实弹站岗值守，严查每一个进出人员，我方工作人员想要靠近矿区边缘，都会被直接呵斥驱离。

    营地后勤广场，数百名工人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神色焦虑不安。工人大多按月结算薪资，账户冻结之后，上月工资彻底停发，远在异国他乡打工谋生，拿不到薪水，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担心项目倒闭，工资彻底打水漂；有人担心后续无人负责，滞留西非无法回国；还有人听信外界谣言，以为公司老板已经跑路，团队彻底散伙。

    恐慌情绪如同瘟疫，在营地内部快速蔓延。

    车子驶入营地办公楼楼下，还没等四人下车，数名身穿正装、面色严肃的调查组工作人员已经守在楼下，等候多时。

    为首的调查组组长是一名中年白人男性，态度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客气寒暄，直接出示调查文书，开门见山：“林舟，按照调查流程，现在进行第一次专项问询，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前往问询室，全程录像，全程笔录，不得拒绝，不得隐瞒。另外，即日起你的私人手机、办公电脑全部上交调查组保管，禁止私下对外联络投资人、媒体以及任何第三方人员，所有对外沟通，必须经过调查组审批备案。”

    层层管控，步步收紧，等同于变相软禁。

    许知意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林舟身前，清冷眉眼满是强硬，想要出面公关斡旋：“各位调查组先生，本次举报证据全系伪造，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环评报告、正规劳工合同、完税凭证，完全可以证明我方合规开发，没必要采取如此严苛的管控措施。”

    白人组长面无表情，直接摆手打断她的话语，态度强硬且敷衍：“所有佐证材料统一在规定时间提交，调查组会统一审核，现阶段一切以立案通告为准，无关人员请勿干涉调查流程。”

    话语之中的偏袒与刻意刁难，一目了然。

    桑托斯提前打通的人脉，已经彻底渗透进调查组每一个环节，从问询流程、证据审核尺度到管控力度，全方位针对闽舟矿业。

    林舟抬手轻轻拉住许知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必争执。

    争执无用，当下硬碰硬，只会加重调查组的抵触情绪，让局面更加被动。

    他坦然下车，主动递出私人手机与办公加密电脑，神色平静：“我配合所有调查流程，随时接受问询。”

    说完，林舟转身跟着调查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楼一楼封闭问询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门外，三人驻足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皆是凝重。

    昔日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团队主心骨，如今失去人身自由，随时接受问询管控，一举一动都被官方监视。

    团队，彻底失去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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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闭问询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正午烈日高悬，一直到夕阳西下，红土大地被落日染成暗红色。

    问询室内灯光惨白，两张桌子隔空相对，三名调查员轮番提问，全程高清录像录音，没有任何死角。

    问题刁钻刻薄，全程带着预设定罪的态度，反复针对顾明举报的三大违规点反复施压盘问。

    不管林舟如何出示正规官方环评批复文件、全员合规劳工签约合同、每月完整完税流水账单，调查组人员都刻意视而不见，反复揪住伪造照片、虚假台账反复追问，刻意引导笔录内容，试图让林舟无意间说出漏洞，坐实违规罪名。

    林舟全程镇定自若，条理清晰一一作答，每一份合规材料都提前备份留底，回答滴水不漏，没有给对方抓住任何把柄。

    可即便自证清晰，调查组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依旧维持全部封禁管控措施不变。

    直到傍晚时分，问询终于结束。

    林舟走出问询室，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连日接连遭遇泄密风波、叛徒反咬、官方立案，身心俱疲。脸颊沾染少许尘土，衬衫后背被汗水反复浸湿又风干，留下大片盐渍痕迹，往日从容意气消磨大半，肉眼可见的憔悴。

    三人第一时间围上前，满眼担忧。

    “没事。”林舟摆了摆手，淡淡开口，“问话没有实质性问题，我全程没有留下任何不利笔录，但是对方态度很明确，上头有人施压，不管我们拿出多少真凭证，调查组都不会轻易采纳，这场调查，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持久战，恰恰是眼下团队最耗不起的局面。

    许知意立刻同步最新财务危机，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刚刚我核对完剩余备用小金库，我们私下留存的未冻结零星备用资金，只够维持营地全员基础伙食开支，最多支撑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全员断粮，工人彻底失控，到时候不用官方查封，我们自己就会内乱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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