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陆宅开门后的第二日。 柳清霜果然来了。 辰时刚过。 一分不早。 一分不晚。 院门从外面打开时,陆寻正坐在廊下喝药。 他看见柳清霜进门,先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院墙。 “柳大人。” “墙还在。” 柳清霜随手关门。 “我看见了。” “那今日查什么?” “后巷。” “后巷昨日也查过。” “夜里下过风。” 陆寻抬头看天。 今晨天气晴朗。 昨夜更没有下雨。 只有几阵风。 “风能把后巷吹坏?” 柳清霜看他一眼。 “能把你吹病。” “也能吹松墙瓦。”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有理。” 陆寻低头喝药。 他现在已经明白。 柳清霜和赵大夫只要站在一起。 道理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柳清霜走到廊下。 目光落在陆寻身旁的木椅上。 椅背上搭着她昨日留下的披风。 已经洗过。 晾过。 折得整整齐齐。 “洗了?” “青竹让人洗的。” “你没穿?” “今晨不冷。” 赵大夫冷冷道: “是老夫不让他穿。” 柳清霜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道: “昨夜抱着睡了一晚。” 院子忽然安静。 陆寻端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赵大夫。” “我什么时候抱着睡了?” 赵大夫面无表情。 “披风压在你被子上。” “你半夜翻身,手搭在上面。” “这不叫抱?” 陆寻道: “那只是睡着后压住了。” 柳清霜走过去。 把披风拿起来。 神色仍旧平静。 “无妨。” “压坏了再赔。” 陆寻抬头。 “怎么赔?” 柳清霜将披风搭在臂弯。 “慢慢算。” 又是慢慢算。 陆寻觉得自己和柳清霜之间的账,大概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偏偏他听见这四个字,心情还不错。 …… 柳清霜说查后巷,便真的去了后巷。 陆寻本想跟着。 刚站起来,赵大夫便问: “药喝完了?”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还有最后一口。 他仰头喝净。 再放下药碗。 柳清霜已经从侧门出去了。 陆寻追到后巷时,她正站在院墙外。 抬头看墙顶。 墙没有问题。 瓦也很整齐。 只有东南角压着一段枯枝。 大概是昨夜风吹过来的。 柳清霜抬手取下。 陆寻站在她旁边。 “查完了?” “嗯。” “所以今日可以回去了?”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在赶我?” “不是。” “那便不回。” 陆寻嘴角扬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柳大人来都来了。” “总该找一件像样的事做。” 柳清霜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寻认真想了想。 “正堂少一张兵器架。” “你是打算让我把刀放这里?” “也不是不行。” “我每日要带刀。” “可以再买一把。” “你出钱?” 陆寻立刻道: “还是算了。” 柳清霜看了他两息。 “陛下刚赏了你三百两。” “宅子也不用买。” “你为何还这么小气?” “这不叫小气。” “叫什么?” “会过日子。” 柳清霜淡淡道: “秦娘子不会同意。” 陆寻沉默。 平安坊的邻居,已经开始影响柳清霜了。 这不是好事。 …… 两人从后巷回来时,院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最前面是秦娘子。 身旁还有三名衣着鲜亮的妇人。 一个穿红。 一个穿紫。 一个穿得最素,却戴着两支金簪。 每人手中都拿着礼盒。 脸上笑得格外热情。 陆寻脚步停住。 “秦娘子。” “这是?” 秦娘子笑道: “都是来贺乔迁的。” 三名妇人齐齐看向陆寻。 又一起看向柳清霜。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间长刀。 再从长刀扫到她手里的陆宅钥匙。 三人的笑容都有了一点变化。 穿红衣的妇人先开口。 “陆公子。” “妾身姓邱。” “平日在京中替几户人家走动。” 陆寻听懂了。 媒人。 穿紫衣的妇人也笑道: “妾身姓孙。” “与礼部刘主事家中有些来往。” 戴金簪的妇人声音温和。 “妾身夫家姓齐。” “东市几家大商号的亲事,多由妾身做中人。” 三个人。 三种来路。 却是同一件事。 秦娘子站在旁边,笑得十分满意。 “陆公子刚有了宅子。” “家中又没个女主人。” “她们来问问。” 陆寻还没来得及说话。 柳清霜已经打开院门。 “进去说。” 三名媒人互相看了一眼。 神情更古怪了。 这位柳大人为什么能开陆宅的门? 还开得这么自然? 秦娘子倒一点不意外。 昨日她便知道了。 钥匙都在腰上。 还能有假? …… 众人进正堂。 陆寻坐在主位。 柳清霜没有坐客位。 她很自然地走到侧边柜前。 取了一只茶壶。 发现里面没水。 又转身去了厨房。 邱媒人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问: “陆公子。” “柳大人常来?” 陆寻道: “偶尔。” 秦娘子在旁边道: “昨日也来。” 孙媒人问: “也有钥匙?” 陆寻还没答。 秦娘子已经点头。 “有。” 齐媒人神情微妙。 “那陆公子与柳大人……” 柳清霜正好提着茶壶回来。 听见半句,目光淡淡扫过来。 齐媒人立刻笑道: “妾身只是随口一问。” 柳清霜把茶壶放下。 “问什么?” 齐媒人不敢直接说。 邱媒人胆子大些。 她今日受人所托。 总不能连话都不开口。 “柳大人莫怪。” “妾身等人是来替陆公子说亲的。” 柳清霜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坐到陆寻右手边。 “说。” 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 邱媒人却莫名觉得,自己像在监察司问话。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还是打开礼盒。 里面放着一只玉如意。 “妾身替东城何员外家问。” “何家姑娘年十七。” “识字。” “会管家。” “性情温顺。” “家中有布庄两间、田庄三处。” “何员外听闻陆公子得陛下看重,又有御赐宅院,愿结秦晋之好。” 齐媒人听到这里,立刻插话。 “何家虽有些家底。” “毕竟只是商户。” “妾身要说的,是户部冯员外郎的外甥女。” “冯姑娘出身书香门第。” “琴棋书画皆通。” “嫁妆也丰厚。” 孙媒人不甘落后。 “礼部刘主事的侄女更合适。” “刘姑娘父母早亡,由叔父养大。” “知礼守节。” “最要紧的是,刘家愿替陆公子在朝中多走动。” 说到这里,三人一起看着陆寻。 陆寻没看玉如意。 也没问嫁妆。 只问了一句: “她们知道你们来吗?” 三名媒人一怔。 邱媒人道: “婚姻之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所以姑娘自己不知道?” “何家姑娘知不知道,妾身不清楚。” 齐媒人道: “冯姑娘应当听长辈提过。” “应当?” 齐媒人笑容勉强。 “女儿家害羞,不好亲自问。” 陆寻点头。 “那先别说。” 三名媒人都愣住。 孙媒人问: “陆公子不满意家世?” “不是。” “是嫌嫁妆少?” “也不是。” “那是为何?” 陆寻道: “人都不知道。” “你们便把她的婚事带到我门前。” “我答不答应,都和她自己没关系。” “这不太好。” 邱媒人笑道: “陆公子。” “京中亲事大多如此。” “先问两家长辈。” “再合八字。” “姑娘家的意思,后面自然会问。” 陆寻看向她。 “那便后面问清了再来。” 邱媒人被堵住了。 齐媒人却不想轻易放弃。 “陆公子。” “你如今圣眷正隆。” “又有御赐宅院。” “年纪也合适。” “不少人家都有意。” “今日不挑,日后恐怕更难挑。” 陆寻笑了。 “我不急。” 孙媒人小心看了一眼柳清霜。 “陆公子不急。” “是因为已经有人了?” 正堂安静了一瞬。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