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王爷有何吩咐?” 章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天儿干冷,王爷说在关里憋屈。 潼关西南十里有个金盆口,冬天常有野猪傻狍子。王爷想请马将军带上底下的弟兄们,一起去进山打猎散散心,顺道在谷里设宴犒劳大伙。” 大清确实有与降将一同打猎的传统,表示把他当‘自己人’! 马世耀盯着那章京的脸。那张脸笑得热络,看不出半点杀气。 辛思宗就杵在门边,听完这话,右手的拇指抠住了刀柄上的缠绳。 打猎? 满洲人刚拿了潼关,大军还没歇透,打猎用得着带着七千降兵? 马世耀心沉到了底。 他点了点头:“替我谢过王爷,马某这就去校场招呼弟兄们。” 章京往前凑了半步,补充道:“王爷特意发了话,打猎图个松快,甲胄就免了。 长枪大刀也不用带,山沟子窄,披挂齐整转不开身。随身带把防身的短刀弓就成。” 马世耀眼皮跳了一下。 “好。”他吐出一个字。 章京前脚刚跨出门槛,辛思宗反脚把门板踹上,压着粗嗓子低吼。 “将军!这是套!去不得!” 马世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门缝里透进来冷风。 “刘二狗可能被逮住了。 他跑得快,应该能跑掉!”马世耀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语气干涩。 站起身,走到窗楞边往外看。 校场外头,满洲游骑的巡逻没多没少。 “多铎要是截了信,认定咱们诈降,用不着去什么金盆口,他直接调弓箭手围了校场,半个时辰就能把咱们射成刺猬。” 马世耀转过身。 “现在不去,就是心虚。多铎一旦起疑,七千人困在这破城里,一样无处可逃!” 辛思宗咬紧牙关说道:“那就真光着膀子进山沟?” “去。”马世耀走上前,用力捏住辛思宗的肩膀。 “不去,现在就得死。去了,好歹能再给陛下往西退,多拖延半天光景。” 辛思宗不吭声了。 马世耀推开门:“召集弟兄们,走这一趟。” 午时。 七千大顺降兵列着长队,慢吞吞走出潼关南门。 所有人身上只有满是补丁的破棉袄,腰带上别着短刀,有短弓的背着短弓。 队伍在冬日的乱石山道上拉出两三里长,灰扑扑的。 两侧几十步外,清军的轻骑打着大清旗号,名义上是引路护送,实则将这七千人夹在中间。 马世耀走在队伍最前头,刚下过细雪的冻土踩上去直打滑。 辛思宗落后半步,眼珠子不停往两侧的山坡上剐。 光秃秃的树杈子挂着白霜,枯黄的杂草丛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将军。”辛思宗喉头滚动,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这地势……” 马世耀没回头:“闭嘴,往前走。” 金盆口。 这是个长约三里、两头窄中间宽的狭长死谷。 两侧山壁陡得出奇,挂满了尖锐的碎石,谷底倒是平坦,铺着层没过脚踝的积雪。 谷口宽敞处,搭着三五顶满洲毡帐,架着烤肉的铁架子,几口大锅正往外冒着热气,酒肉的腥膻味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 多铎没在谷口。 一个甲喇章京大步迎上来,满脸堆笑,招手示意后头的大顺兵往谷底深处进。 “马将军,王爷在里头看景呢。弟兄们往里走走,地方宽敞,一会儿酒肉直接抬进去。” 七千人又冷又饿,闻着肉香,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鱼贯涌入山谷深处。 队伍走到谷地中段,马世耀突然停下脚。 他猛地回头望向来路。 谷口处,原本散开的清军骑兵正在迅速收拢。 轰——! 几辆装满擂石和粗木的大车从坡上推下,狠狠横死在谷口。 碎石滚落,砸起一片灰尘。紧接着,上百名手持丈二长枪的满洲步卒从帐篷后头涌出,枪尖对外,扎成了一道铁蒺藜般的死墙。 退路断了。 辛思宗一把抽出腰里的短刀,眼眶一下子红了。 战马的嘶鸣声从谷地尽头炸开。 马世耀转过头。 前方的枯林和乱石背后,密密麻麻的满洲甲兵涌了出来。 山坡两侧,数不清的清军弓箭手推开伪装的干草,半跪在冻土上。锋利的重箭搭上弓弦,箭头齐刷刷倒指谷底。 多铎骑着那匹高大的蒙古战马,由十几名巴牙喇护着,缓缓踩上谷地尽头的一处高坡。 他身上披着擦得雪亮的明光铠,手里捏着一小卷毛糙的黄纸。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