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赵满仓笑不出来了。 他摆了摆手,嗓音低哑:“大娘,收着吧。俺老赵现在是百户,有朝廷发俸禄。皇爷在天津,大明就没散,俺饿不死。你一个人带着个小娃娃,在这乱军堆里,太难了。” 大娘紧紧抱起旁边的肉儿,手指紧抠着青布钱袋,干嚎出声。 “都是那疙瘩瘟闹的……好端端的家,全毁了。俺儿,俺儿媳,全叫瘟病带走了。早上人还好好的,晚上腋下肿起个大包,咳着血就没了气啊!” 大娘双膝一软,跪在茅草堆上,头埋在孩子的肩膀上。 “老天爷留着老婆子这条贱命,就是为了带这孩子。可如今这世道,这孩子咋活啊……” 疙瘩瘟,京城里那场要了人命的鼠疫。 赵满仓想起自己老娘。也是这场瘟疫,让他连老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那会他可没这袋饷银,连个囫囵棺材都没捞着买,只扯了张破席子草草卷了。 赵满仓转过头,环视这片校场。 四周全是衣不蔽体的流民。有人在为了一口发馊的干粮互殴,孤儿在寒风中冻得发抖。天津卫眼下是座大兵营,几万人混杂,军头们各管一摊。 流民的命,比地上的沙砾还贱。 这祖孙俩就算揣着银子,也随时会被那些饿急了眼的兵痞生吞活剥。 陛下下旨巡营,可这世道,总有太阳照不到的黑暗。 赵满仓回过头,一步跨到大娘跟前。 他蹲下身子,看向大娘。 “大娘,你要是不嫌弃,俺认你做干娘,认这娃娃当义子!” 大娘手里攥着的半截干茅草哗啦一声落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连哭声都掐断了。愣了半晌,她本就跪着的双腿直哆嗦,上半身直接扑在青砖地上。 双手连连摆动。 “军爷……使不得啊!这万万使不得!” 大娘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俺就是个逃难的贫贱老婆子,带着孙儿在泥坑里苟延残喘,哪敢认您这官家老爷做干亲!折煞俺了!” 官民有别,赵满仓身上穿着官家铁甲,是六品百户、手里握着刀把子的军官。她只是个随时会饿死路边的叫花子。 “俺们祖孙俩蒙军爷救了性命,已是天高地厚的恩德。 老婆子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哪敢再给军爷添累赘,拖累了您的官路啊!” 大娘拼命抹着眼泪,不住地磕头。 两岁的赵福被奶奶这副模样吓着了。小手紧攥着大娘的破衣襟,小脸贴在奶奶脖颈上,怯生生看着眼前的铁甲汉子,嘴里含混地喊着奶奶。 赵满仓一把扯下腰间的雁翎刀,连带刀鞘扔在一旁。 他单膝跪地,伸出粗壮的双臂,硬生生将大娘从地上提了起来。 “大娘,你听俺说。” 赵满仓字字咬得极重:“俺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规矩。你一个人带着个小娃娃,在这几万人的大营里,没个照应。 认个干亲,你就是俺赵满仓的家属。” 赵满仓指着校场北边那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 “那是随营亲眷的安置区。认了亲,俺就能给你们分个能挡风遮雨的棚子,不用在这露天挨冻。这天津卫的海风邪得很,娃娃小,真要是冷了冻了,缺医少药的当口,要命!” 大娘顺着赵满仓的手指看过去。那边虽然也是草棚,但有木板挡风,周围还有军士把守。 听到是为了孩子,大娘不再挣扎。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