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钱谦益脚底碾着青石板,跨出队列。象牙笏板端在胸前。 绯红色的二品仙鹤补服平整无褶。花白胡须贴着衣领。他腰杆挺直,仪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是江南文坛领袖,是东林魁首。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保住廷议的规矩,就是保住文官集团的命脉。 朱由检靠在御座上,视线落在钱谦益身上。 “钱尚书,讲。” 钱谦益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洪亮地在大明留都的广场上回荡: “陛下南巡,以图克复神京,实乃大明之福。然国家大事,当以法度为先!陛下今日连发两道中旨,臣以为,大为不妥!” 他挺直腰杆,下巴微扬。 “其一,谥法乃国之重典。孙承宗、卢象升诸臣虽有战功,但追赠太师、太保,赐谥‘文正’、‘忠烈’。 皆需礼部会同太常寺考其生平,定其功过,而后廷推议定。陛下未下礼部,未得廷议,仅凭中旨直下,此举违背祖制,乱了朝廷法度!” 钱谦益越说底气越足。身后几名御史和给事中跟着点头。 “其二,唐王虽有勤王之心,但宗室不掌兵,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陛下不仅让唐王复爵,更授予督军之权,甚至号召天下宗藩私自募兵。” 钱谦益提高音量,声音里透着悲愤。 “此例一开,若有藩王心怀异志,拥兵自重,大明岂非要重演宁王之乱?内忧又起,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手中的笏板高举过头。 “臣忝为礼部尚书,不敢附和乱法之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交由六部廷议,方显圣明!” 这两顶帽子扣得极大。一顶违背祖制,一顶藩王作乱。句句不离大义,字字皆是规矩。 “臣等附议!” 高弘图紧跟着出列,跪在钱谦益身侧。 “恳请陛下收回中旨,交六部廷议!” 哗啦啦! 钱谦益身后,南京礼部、都察院、吏部的二十多名官员接连出列,跪伏在地。紧接着,更多的青绿官服跟着跪倒。 大半个广场的文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逼宫。 用祖制和法度,逼迫刚刚逃到南京的天子低头。只要皇帝今天退让一步,把这两件事交还给六部廷议。这江南的朝堂,就依然是文官们的掌中之物。 大半个广场的绯红青绿,伏在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 奉天门前,静得落针可闻。 钱谦益跪在最前方,高举象牙笏板,挺直腰杆,花白胡须在晨风中抖动。他身后的高弘图等人,同样将头埋得极低。 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两百多年来,大明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祖制,就是文官集团套在天子脖子上最坚固的枷锁。 只要皇帝妥协,这南都的朝廷,就依旧是他们说了算。 李邦华,范景文几人站在未下跪的少数官员中,嘴唇紧咬,目光悲愤地看着跪成一片的同僚,又仰头看向御座上的天子。 朱由检坐在九龙金漆御座上,看着下面这群衣冠楚楚的大明栋梁。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