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惨叫声、咒骂声和枪声在同一秒钟内同时响起。 几支汤姆逊冲锋枪开始向屋内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墙壁和家具上,溅起漫天的灰尘和碎屑。弹壳叮叮当当地在地面上弹跳,像是一场失控的金属暴雨。 郑耀先没有还击。他蜷缩在楼梯拐角的混凝土柱后面,数着对方的射击节奏。汤姆逊的弹鼓容量是五十发,全自动射速每分钟六百发,打完一个弹鼓大约需要五秒钟。 五秒钟后,火力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是换弹鼓的间隙。 郑耀先在这个间隙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口连开三枪。每一枪都极其精准,分别击中了三个不同位置的影子。紧接着他翻身滚下楼梯,踩碎了楼梯口第二枚绊发雷旁边的一块木板,然后一个鱼跃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的身体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了第二声爆炸。 楼梯口的绊发雷把冲上来的几个白俄雇佣兵炸得七零八落,整层楼的窗户玻璃都被震碎了,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郑耀先落地后没有停留,一个翻滚站起来就朝后巷深处狂奔, 但他只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了下来。 前方巷子的另一头,也出现了人影。手电筒的白光在雨雾中晃动着,伴随着粗犷的俄语咒骂和上膛的声音。 后路被封死了。 郑耀先退了两步,背靠在巷子里一堵湿漉漉的砖墙上。左边是刚刚爆炸过的安全屋废墟,火焰在雨中噼里啪啦地烧着残余的家具,黑烟混着雨雾弥漫了大半条巷子。右边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渣,湿滑得根本无法攀爬。前后都是杀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勃朗宁,弹匣里还剩四发子弹。另一把插在后腰的勃朗宁还有七发,一共十一发子弹,对付至少二十个重武装的亡命之徒,每一发都得打在要害上。 前方的白俄已经拉开了散兵线,三个人一组,弯着腰沿着墙根向这边压过来。他们的动作很专业,显然受过正规军事训练,脚步声几乎被雨声完全遮盖,只有偶尔踢到地上碎砖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暴露了位置。领头的那个大胡子白俄端着一挺汤姆逊,枪口上还缠着一圈防雨的油布。 后方的青帮杀手没有那么专业,但胜在人多。七八个人攒在一起,举着短枪和板斧,大大咧咧地朝这边逼来。其中一个穿着长衫的瘦高个冲着郑耀先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姓郑的!弟兄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是把枪放下,咱们还能谈谈!” 郑耀先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地形,在三秒钟之内做出了判断:右边围墙的根部有一个排水沟的铁栅栏盖板,大约半米见方,如果那下面连通着法租界的排污管网,就是唯一的活路,但要蹲下去撬开盖板,至少需要五秒钟不被射击的窗口。 五秒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后腰上的第二把勃朗宁也抽了出来,一手一枪,枪口分别对准前后两个方向。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雨水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远处,苏州河方向传来了零星的枪声,那是四行仓库的方向。战场和战场之外的战场,在这个雨夜里同时打响。 雨越下越大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