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周秉文搁下诗稿。 “上。” 赵文翰嘴角的弧度收了一收,拱手道了声“多谢先生指点”,便回到了座位上。 他不是不满意这个评语,他是不满意那句少了些自家的筋骨。 什么叫少了筋骨。 那分明是他精心挑选了半夜的典故,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薛明阳。 薛明阳是第十一个。 在他前面还有三个人。 这三首诗乏善可陈,周秉文给了两个“中”和一个“中上”,语气越来越淡。 讲堂里有人开始打哈欠。 “薛明阳。” 李助教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打哈欠的那几个人忽然来了精神。 薛明阳站起身,先习惯性搓了搓胖乎乎的双手。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掏出那张顾辞昨夜写好的澄心堂纸。 纸张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讲堂里有些扎耳。 前排几个平日里跟在赵文翰身后的学子,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赵文翰端起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低头饮茶不看他。 薛明阳清了清嗓子,声音起初有些发紧。 “天远秋云薄,江明夜露清。” 头两句念出,讲堂里的细碎声响歇了下去。 薛明阳脑海里浮现出顾辞昨夜教他的语气,语调渐渐稳了下来。 “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 这两句落下,周秉文原本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 赵文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薛明阳没有停顿,顺着气韵往下念。 “雁影横空过,蛩声入梦轻。” “何人千里外,同望一灯明。” 八句五言,一气呵成。 薛明阳念完最后一句,将诗稿双手平举,递给走过来的李助教。 讲堂内没有声音。 没有议论,没有惊叹,连翻书的声音都歇了。 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子,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刻的戏谑,眼底却换上了错愕。 这首诗没有用一个生僻的典故,也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 但那种天地辽阔、清冷孤寂却又带着一丝温情的意境,就像秋夜里的风,吹进了人的心里。 周秉文从李助教手里接过诗稿。 他没有像评价赵文翰那样立刻开口,而是将那张纸放在桌面上。 老山长在心里将那句“月从沧海上,光共此时生”来回咀嚼了两遍。 这等胸襟,绝不是一个成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能轻易写出来的。 但他看着薛明阳那双略带紧张却并不心虚的眼睛,又觉得这诗里没有老学究的酸腐气。 老山长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击了几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薛明阳那张圆滚滚的脸上。 “这诗,是你自己写的?” 周秉文的语速很慢,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赵文翰放下茶盏,目光紧紧锁在薛明阳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等着薛明阳露出破绽。 薛明阳迎着周秉文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想起顾辞昨夜的交代,脸上的神色渐渐平和下来。 “回先生,是学生写的。” 周秉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上个月你那首夏日,老夫说你有了静气。” “今日这首秋月,气象却比上个月开阔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