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没人种地,长不出庄稼,收不到租子,最肉疼的是谁。” “这笔账,县太爷只需要算给城里几个最大的地主听。” 顾辞竖起一根手指。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县衙出面,在城北文昌阁外,竖一块清河治水功德碑。” “榜示全县,凡摊派钱粮者,皆依数目多少将名字刻于碑上。” “出钱百贯者,名列最前,每年春闱前县太爷亲自领着去文昌阁上香。” “出钱千贯者,把名字与德行一并修进县志。” 顾辞放下手,目光澄澈。 “文人重虚名。” “平日里他们为了办一场诗会,打响一点才名,流水般的银子往外砸。” “如今花一笔修河的钱,既保了自家的良田收成,又能把名字刻在文昌阁外,甚至写进县志供后人瞻仰。” “这不叫摊派赋税。” “这叫积德行善,叫士大夫为国分忧。” 花厅里彻底没了声响。 薛明阳张大嘴巴,连手里半块点心掉在腿上都没发觉。 陆正明端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做过前朝的太子太傅,在宦海里沉浮了几十年。 什么样的奇谋巧计没见过。 但今日,他确确实实被惊到了。 把最棘手的士绅特权问题,用一本经济账和一块石碑巧妙化解。 一手拿捏着利益,一手拿捏着虚荣。 这是一种将帝王心术与市井商贾之道揉捏到极致的阳谋。 这种手段出在一个九岁的孩童口中。 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 “好……好一个买百世流芳的才名。” 陆正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拿起桌上的宣纸,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借用士人清流之名,行变通财税之实。” “这三页纸,抵得上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写的三万字空头策论。” 顾辞依旧规矩地坐在圈椅上。 “晚辈只是纸上谈兵,出个市井商贩的馊主意罢了。” “真要推行,县衙的关节、乡绅的试探,哪里是一块石碑能全数镇住的。” 陆正明将三页宣纸整整齐齐叠好,收进自己的宽袖之中。 “你只管出主意,剩下的事,自然有拿俸禄的人去操心。”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老朽早年在南阳府城教过书,与如今的省城布政使有几分旧交情。” “这治水策写得很实在。” “清河县既然占着天时地利,拿来做个样板试试水,也未尝不可。” 陆正明这话只说了一半。 布政使确实有旧交。 但他要递折子的地方,绝不是区区省城。 这等经邦济世的好苗子,这等闻所未闻的治政思路,必须送到京城那个人的案头上。 闲聊了半晌,顾辞和薛明阳告辞离去。 花厅的门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陆正明站在火炉边,看着窗外腊梅枝头上的残雪。 老常从后堂走出来,默默上前收拾茶盏。 “老常。” 陆正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上位者的霸道。 “去书房。” “替老夫研墨。” 第(3/3)页